(来源:北京商报)
王兴兴此刻大概真有点笑不出来。8月19日,宇树科技科创板敲钟,开盘报1100元/股,当日收盘报845.00元/股,较发行价大涨460.34%。不过从现场画面看,公司创始人王兴兴在上市仪式上全程平静、罕有明显笑容,外界调侃“像个打工人”。
资本市场的热情之后开始下行。上市首日后的三个交易日,公司股价连续回落——8月20日大跌18.70%,收报687元;8月21日继续下跌2.12%,收报672.41元;8月24日再度跌超10%,收盘价603.08元/股,总市值缩水至2439.24亿元,股价较1100元的开盘高点累计回撤近45%,总市值蒸发近千亿元人民币。
另一边,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正在北京国家速滑馆“冰丝带”如火如荼地进行。此前进行的百米大型组预赛中,上届赛事四夺金牌的宇树科技队位列小组末位,成绩远不及外界预期。
预赛当晚,宇树官微贴出一张题为“宇树预祝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圆满成功”的海报。文中写道:“很遗憾,受限于时间精力和新款机器人数量和测试的限制,我们只能缩减几项已报名参赛项目。公司过往精力主要在量产产品上,很抱歉没能顾全赛事准备。”此后截至发稿,宇树官微再无战报更新。
即便机器人运动会有几分测试、展演属性,成绩也并非无关紧要的数字——对赛场之外、背后的公司而言,赛道上的分秒与米数,是技术力直观叙事的一种,它意味着能力,而能力意味着声量与潜在市场。
赛场内外的战绩与业绩,对人、对机器人、对机器人背后的“人”,从来都重要。
01、失去高光
一份主动示弱的声明,与一年前几乎同一时间的大厂姿态判若两队。
2025年8月15日,首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开幕当天,宇树科技接连发布两条微博宣布团队摘得首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首金、赢得首日田径赛所有冠军。两天后,宇树再发微博宣告“创世界纪录!宇树勇夺四金”,风光无两。
一年之后,王座动摇。
当然,股价连续回落与赛场成绩之间,未必存在直接因果关联——资本市场波动有其自身逻辑,宇树上市首日暴涨本身就积累了充分的回调空间。但两条线索在同一周交汇,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值得玩味的切面:一家刚登陆科创板的“人形机器人第一股”,同时于资本场和竞技场被审视。
艾媒咨询CEO张毅将宇树的上市形容为“有点‘生米炒成熟饭’、半生熟的感觉”,他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当前阶段的宇树,并未达到一个商业逻辑和盈利模式都足够健康的节点。
在张毅看来,赛事对头部人形机器人企业而言可以是一场压力赛,无论是实景作业还是百米竞速,都能暴露实验室之外难以复现的工程问题,极端工况下的硬件可靠性、步态算法等能力都会在比赛中集中体现。但深耕量产交付的企业通常不会为赛事倾斜过多研发资源。
谈及宇树股价波动,张毅谈到的问题之一在于客户结构:目前宇树的主要客户是高校、科研机构和同行,购买目的多为拆解研究和教学,“卖一个可能就少一个”,工业实际应用场景不足,行业中领先的稳定性存疑。至于首日暴涨,更多是题材稀缺性溢价,叠加流通盘小、赛道情绪过热,资本集中炒作导致估值存在强烈泡沫。后续连续下跌、首日罕见高换手进一步催生悲观情绪,市场正在重新审视其盈利规模、增长增速和商业进度,而关键审视维度之一便是客户群体。
对于赛场成绩与股价的关系,张毅明确表示,赛事成绩不佳只是在悲观情绪发酵时被放大解读,充当了情绪宣泄的出口,“肯定不是下跌的原因”。一次比赛不能反映企业全部面貌,市场终将回归理性。对宇树而言,后续更需要用产品解决真实客户需求、拓展更大的应用场景、以利润成长向资本市场证明价值,其市值才会走向更客观的定位。
因此至少“冰丝带”内,仍是一场较为直接也纯粹的竞技。明争与暗斗、竞速与投诉(部分赛队向北京商报记者称,今年赛场内排名靠后队伍对靠前队伍的投诉、对成绩的申诉并不少见)。
02、新的考题
当然,仅就一届比赛便把宇树归到失意者,恐怕也稍显武断。
从基本面看,宇树仍是行业内各项成绩、数据最亮眼的玩家之一。东吴证券研报指出,公司以运动控制技术和全栈自研自产硬件为根基,业务从四足机器人逐步延伸至人形机器人。
2022—2025年,宇树营业收入由1.23亿元增至16.99亿元,年复合增长率达139.94%;2025年人形机器人实现收入8.68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52%,首次超过四足机器人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2026年上半年,公司预计实现收入10.52亿元至11.28亿元,同比增长35.62%至45.41%,但扣非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6.43%至21.97%。
出货量方面,2025年宇树人形机器人出货5511台,位居全球前列,核心组件自研自产率超过90%。此次IPO募投资金中,约74.5%投向具身智能模型和人形机器人本体研发,战略重心由“本体+小脑”向“大脑+小脑+本体”一体化升级。
第一股、六小龙、春晚背书、《时代》封面——如同智能手机在第一个十年无法绕过苹果,当下即便具身智能尚未到共识层面的“iPhone时刻”,宇树也依然是行业最绕不开的名字。
但曝光度越高,赛场失意的反差也就越刺眼。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向北京商报记者分析,赛事从技术验证层面看,是公开的考场,不同厂商产品在同一规则下接受检验。但其赛果也并不能绝对化,赛场成绩反映的是特定赛事准备状态下的阶段性表现,未必等于量产产品技术水平的完整画像。
而在市场传播层面,赛事是产业颇为高效的宣传平台。对宇树而言,即便自有团队缩减参赛,基于宇树平台二次开发的客户/伙伴仍在赛场亮相,这本身就是平台化能力的活广告。
值得注意的是,运动会开幕前五天——8月17日,宇树刚在微博晒出全新人形机器人“超人”的预览:腿长0.85米,原地跳高2米,极限奔跑速度12.66m/s,两项数据均超过现有人类纪录,而这款全新整机从研发到亮相仅用了三个多月。
市场热情波动、股价回调之际,宇树又未能在运动会这个产业内外高度关注的节点上交出有说服力的场上成绩。接下来,它恐怕需要在实验室之外、在量产交付、落地应用更多被看见的场合,拿出不输过往的表现。
03、总有赢家
本届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一支来自北京的团队成为“一年前的宇树”,屡屡摘金夺银。
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的公众号成了眼下最为高产的战报发布机——“冠军天工,1500米强势夺冠”“天工Ultra,包揽跳远项目前四”“‘娇羞跑小王子’天工Omni勇夺400米冠军”“天工Ultra,以38.15秒夺得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大型组400米金牌”“5金2银6铜,包揽23日田径赛事所有金牌”“北京人形‘园林场景’全自主‘夺金'”几乎把前几日金牌榜刷成自家宣传栏。
时间倒回一年前。首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天工Ultra以21.50秒夺得100米大型组金牌,且是全场唯一全程AI自主奔跑、无需人工遥控的参赛机器人;同年,天工Ultra以2小时40分42秒跑完21.0975公里,成为首个完赛半程马拉松的人形机器人,创造世界纪录。
但在今年4月的北京亦庄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上,由手机等硬件、AI行业跨界而来的荣耀携机器人团队大获全胜,天工的表现相较而言不再突出。四个月后,国家速滑馆的跑道上,天工Ultra以38.15秒击败来自荣耀的机器人夺得400米大型组金牌,用胜利“找回了场子”。
多项胜利之外,另一款机器人天工Omni在本次运动会的“捂脸”跑姿同样出圈。
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创新人形部负责人、天工Ultra和天工Omni研发负责人郭宜劼告诉北京商报等媒体,天工Omni在赛场上出圈的“娇羞跑”姿势是强化学习训练的结果,团队没有人为设计——在肩部力矩等关节约束条件下,机器人为了追求更高速度,自主发现通过腰部扭动可以平衡腿部摆动的惯量,从而呈现出胳膊固定、腰部甩动的奔跑姿态。“同一个强化学习训练框架下,针对不同场景有不同的运动策略。”
在郭宜劼看来,人形机器人的本体运动能力已经达到非常强的阶段,接下来的核心命题是如何把这些性能变得可靠、能用,在真实场景中结合模型算法实现任务闭环。
据悉,从亦庄半马到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团队对本届赛事准备充分,希望把技术成果在赛场上体现出来。亦庄半马之后,团队也对天工Ultra的本体进行了升级,同时在运动控制算法的训练框架和数据源上不断加强。
对于赛场竞争,郭宜劼并不讳言:“这是比赛,当然有竞争。”
北京商报记者 王天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