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6年上半年,我国高技术产业交出了一份亮眼的外贸与产业成绩单:海关总署数据显示,算力硬件进出口总额达5.13万亿元,同比增长56.6%;手术机器人出口同比激增3.3倍,工业机器人出口同比增长18.6%;国家药监局数据显示,创新药对外授权总金额已达去年全年的八成规模。人工智能、机器人、创新药成为新“新三样”,凭借硬科技壁垒、体系化韧性与全球定义权三重优势,推动中国从全球产业链的“嵌入者”蝶变为“体系构建者”,改变大国产业博弈的攻守态势,重塑全球价值链分配体系。
2025年9月23日,21世纪经济报道发布《新“新三样”领跑,接力中国资产重估》报道,在全市场首次提出新“新三样”概念,聚焦人工智能、机器人、创新药的产业发展叙事,启动大型系列专题报道和智库课题研究。
近期,21世纪经济研究院联合中国银河证券研究院,在前期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形成年中观察报告《新“新三样”报告:新质生产力深刻重构全球竞争力》,并同步启动系列专访,对新“新三样”的产业现状、竞争格局与未来趋势进行系统梳理与深入分析。
本期专访,我们特邀中国银河证券电力设备与新能源首席分析师曾韬,探讨中国未来能源的发展前景,深度解读继新能源产业之后中国如何成为未来能源产业发展的引领者。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曹恩惠
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的“未来能源”概念,成为我国继大力发展新能源产业并取得显著成绩之后,完善新型能源体系的又一块重要拼图。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今年6月正式发布的《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下称《规划》)指出,要前瞻布局未来能源技术,适度超前开展前沿性、颠覆性技术研究,推动突破一批标志性技术,推进工程化应用,抢占发展制高点。
那么,什么是“未来能源”?《规划》给出了明确答案:未来能源技术包括强化可控核聚变、太空电站、高温超导输电、无线传能、极地深海能源等理论研究和技术创新。而结合此前2024年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发布的《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未来能源的发展要聚焦核能、核聚变、氢能、生物质能等重点领域,打造“采集—存储—运输—应用”全链条的未来能源装备体系,研发新型晶硅太阳能电池、薄膜太阳能电池等高效太阳能电池及相关电子专用设备,加快发展新型储能,推动能源电子产业融合升级。
因此,完整的“未来能源”内涵既包括光伏、储能等新能源领域的前沿技术和创新融合场景,又涵盖核聚变、氢能等新型能源路线,从而推动能源高效利用与自主可控,完成能源体系的升级。
事实上,“十四五”期间我国风电、光伏等新能源发电规模不断扩大并领跑全球,未来能源有望在“十五五”期间接棒推进我国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中国银河证券电力设备与新能源首席分析师曾韬表示:“未来能源与我们过去认为的新能源,是一个继承与跃迁的关系。”在曾韬看来,我国要成为未来能源产业发展的引领者,就需要去成为标准的制定者和规则的主导者,需要实现技术自主、全产业链自控。
为何在“十五五”期间提出发展未来能源
《21世纪》: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及“未来能源”,并围绕能源资源供给保障能力、发展绿色低碳经济、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等作出系统部署。您如何理解“未来能源”这个概念?“未来能源”与过去几年我们国家重点发展的“新能源”又有怎样的关系?
曾韬:未来能源是指目前尚处于比较前沿或商业化早期阶段,并且具备较强颠覆力和巨大潜力的下一代能源技术。它主要包括可控核聚变、绿色氢能以及新一代长时储能和智慧能源互联网等技术。未来能源超越了以往认知中以风电、光伏等为主的新能源范畴,它与我们过去所认知的新能源是一个继承与跃迁的关系。像风电和光伏等新能源是当前的增量,解决的是替代化石能源进行发电的问题。而未来能源是着眼于2035年到2050年的能源制高点,它需要解决的是全时段稳定供能、跨季节储能,以及重工业、航运等行业深度脱碳的世纪性难题。
《21世纪》:在您看来,为何我国会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明确提出发展未来能源?
曾韬:我认为有三层战略考量。第一,我们看到在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过程中,若仅依靠现有的风电光伏技术,将面临消纳和稳定性的瓶颈,需要更多具备灵活性、调节性的新技术和新能源进行补位。第二,我们也观察到,在全球能源科技竞赛加剧的情况下,美欧日在核聚变、氢能等领域加速布局,那么我们国家需要在这些比较重要的能源方向和赛道上去进一步抢占技术的自主权。第三,我们看到未来能源并不依赖于特定的地理资源,一旦在这些方向上实现突破,能从根本上保障我们国家的能源安全。
发展未来能源将掀起新一轮增量需求
《21世纪》:今年以来,受商业航天以及算力产业概念炒作影响,A股市场一度在以光伏为代表的新能源板块掀起了一股投资热潮。那么,像商业航天(卫星互联网、太空太阳能)、深海开发(深海能源、矿产)这些未来空间领域,能否为新能源产业带来又一增量?
曾韬:会有明显的增量。我们认为这些未来空间领域对于新能源产业的长期增长具有比较大的促进作用。以商业航天为例,我们看到像低轨卫星星座的建设提速,直接带动了太空光伏产业的发展,为太空光伏产业打开了全新的需求和增长空间。那么在深海的开发当中,包括深海风电、可燃冰的开发也拓展了整个新能源的下游应用场景。实际上,深海矿产的开采和应用,也会反过来保障我们新能源产业、未来能源产业的核心原材料供应。
《21世纪》:那么像未来能源的发展、未来空间的开发,是否会重塑全球能源、资源分配的格局?
曾韬:我认为是会的。过去能源结构的变化,即新能源替代传统化石能源,使能源逐渐从过去的资源属性转变为制造业属性,而未来空间开发或未来能源技术研发所催生的一系列新技术路线,又使能源从纯粹的能源制造属性转变为智能化的系统属性。在这样的范畴内,能源已经逐渐摆脱过去这种资源化的属性和单纯的制造业属性。基于此,我们认为能源往未来能源的方向去发展,它一定会改变过去能源的供给和使用的格局,从全球的空间分布来看,就会带来较大的重塑。
中国如何成为未来能源的引领者
《21世纪》: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历程中,中国在多数行业扮演着参与者的角色。但是我们国家要想从参与者变成引领者,特别是在未来能源产业发展过程中,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曾韬:这也是我们能源从业者经常去思考的问题。我们认为如果我们国家,特别是我们的能源产业,要在全球范围内成为引领者的话,就需要成为标准的制定者和规则的主导者。如何理解?我们觉得要具备标准制定和规则主导的能力,就要实现技术自主、全产业链自主把控。
展开而言,我们所说的技术自主或者技术引领,例如锂电池、钠电池、先进光伏、绿氢、碳纤维等先进技术和材料,我们首先要在这些领域建立完整的专业壁垒,打造中国式技术解决方案。其次,我们要能主导整个产业链的标准体系,依托雄厚的产业基础,去深度参与国际化标准体系制定。再者,我们需要去构建完整的产业生态,借助全球化合作整合国际资源,并对接全球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