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州日报)
转自:湖州日报
○ 余夫
而从“生”到“死”,没有任何目的,只让它自己循环演绎一个过程——此番,则是我在充满了功利和目的的城市里,发现的第一次。
一
我所住的小区有家户主,排屋。院内一株桔子树。秋来挂果,金黄一片,引得往来观者啧啧称赞。有叹户主善于园艺,更多人嘀咕,“下回熟透后,主人家可每天自摘自品,吃到原生态最新鲜的桔子。”但让路人惊诧的是,直到整个冬天,满树的桔子从青到黄到红,开始“瓜熟蒂落”,也不见主人家摘食一个。有人开始纳闷,有人不住摇头,也有人一直感叹。
我也是这路人中的一个。直到最近的第二年春天,我发现这棵桔子树上还存有几个“顽固不落”者,而透过疏朗的篱笆往里一望,青草盎然的院内,前面绝大多数落地的桔子在腐烂,在它们各自当初落地而卧的那个位置。
想到:迄今,我们所能见到的桔子,都是为了食用;迄今,我们食用的桔子,都是在它们即将自然成熟而落之前,用我们人工的手将其摘下(或是一夜风雨将其摇、打落)。
而从“生”到“死”,没有任何目的,只让它自己循环演绎一个过程——此番,则是我在充满了功利和目的的城市里,发现的第一次。
当然,在我心叹户主的“好修养”之时,我也明白,他们这种“无目的性”的潇洒,首先来自他们丰厚的家底做保障,而这丰厚的家底的创下、累积,一定是此前他们自己或者先人通过“有目的”的争斗打拼而聚下的。
二
枇杷花开正艳阳,早春之色最可垂。我一直未曾留意观察过,但每至5月底6月初,有一片成熟枇杷的风景,可以说独属于我(与家人):当初安置小区小高层3楼的我家,南、东、北三面绿林环抱,其中有批枇杷树一到这春夏成熟时节,推开窗,就见到了树顶上的它们密密匝匝,由淡黄、橙黄、橙红渐次转变,前后十天半月,看着喜人。
毋庸讳言,小区的大妈大婶素质没有那么高。因为这些树在小区内属“公家”“公共”的,虽然百米之隔的小区外水果店里已应时上市的枇杷价格也只几块钱最多十几元一斤,但架不住某种贪欲、“占小便宜”的心里痒痒作祟,还是觉得采摘自此树更直接、新鲜、环保?反正这一时段,我下班回来或双休日里,总有些人以棍子敲打、摇动枝丫有时直接攀爬,来获取不同区位上的枇杷之果。有次见着几位马夹袋装满所获枇杷者边品尝咂摸这些枇杷的成熟度、甘甜味道,边冒出一句本地讲歪理的俗话:“有鳖不抓三分罪”;见着我们这些紧挨枇杷树的住户,脸色由最初几日的讪讪带点难为情,变为常态的正色、“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一日日这些枇杷在减少,但我从居住的三楼往下看,顶端上的枇杷虽偶有被鸟啄食,却仍是很多几近金黄一片。特别有时厨房间烧菜做饭的间隙,我通过窗户往下一瞥,斜光照射下简直是点点繁星,摇摇欲坠金元宝、金疙瘩一般,非常养眼。它们仿佛不知道在树中间、树下端发生的强力、暴行故事,或者说,瞧见了,一脸的鄙夷、不齿,同时,也为自己生在高处,为那些贪欲者几番折腾再三努力仍无法获取它们而暗自高兴、庆幸。作为水果,长在人间,它们很难不被人类之手在它们不全成熟、成熟时采摘果腹,而现在它们却因生在高处,而罕见地完成了从开花、初始结果,到完全成熟而不被强行袭扰、摘取,直到有一刻它们在一个早间或暗夜里悄然落下的过程。贪欲者经过,一刻可惜声后,很快厌弃了它们的落地、沾染了泥而悻悻而去。它们腐烂、降解,“零落成泥碾作尘”,重新渗入泥土、滋养自身,完成着生命的再循环——这是多么的美好,可谓人间难得的“奇迹”。
我有时想那句民间流传的容易招灾惹祸之“人生三忌”,虽是现实存在,但也间接让人生起对社会黑暗、人性丑恶的批判,其中的“早慧而势弱”,对应这枇杷之果的遭际,真有某种相似之处——很多散落民间的早慧者,因未有机缘得站在社会地位之“高处”,家里没背景、自己没有势力,就容易被人嫉妒、遭恶势力打压,而不幸“折戟中途”,这是多么让人痛心、扼腕叹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