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前夕,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进龙岩长汀南山镇塘背村罗洪标将军故居,细读他非凡的生平。
墙上的文字朴实无华,钟老师的讲解准确简洁:1935年4月中旬,红九军团途经贵州大定、毕节、纳雍三县交界的集镇猫场宿营时,遭遇国民党黔军刘鹤鸣部和当地土匪武装偷袭,受到重创。刚满18岁的七连指导员罗洪标,在连长和3个排长牺牲后奉命指挥部队阻击敌军,掩护军团主力安全撤离。任务完成后,罗洪标和另外4名战友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流落毕节山区长达10个月之久。直到1936年2月红二军团长征途经毕节地区,他们才重新加入队伍,继续长征追随革命……
那是不堪回首的10个月。想想吧,5个外地人,身无分文,又不敢暴露身份,如何在陌生的环境里生存?土匪头子杨增益想拉他们入伙,有几家土著想招他们当上门女婿,都被其拒绝了。思来想去,实在没别的路好走,他们决定学做小生意,有的留在城里卖汤圆,有的下乡买卖山货,既能解决温饱问题,又方便随时探听部队消息。有一天,罗洪标和两名战友在周边乡镇访货时被抓了壮丁,解送到县城一所小学受训。他们不当国民党兵,一直寻找机会逃脱,终于瞅准训练结束前一天哨兵松懈的夜晚溜了出去。他们约上另外两名卖汤圆的战友一起离开县城,跑到一处隐蔽的山窝藏起来,待抓壮丁风波基本平息后,又暂时躲到一户地主家打短工谋生。
1936年农历正月十五,罗洪标和战友们正在地主家田里干活,送饭的工友放下食担说,传东家的话,有红军到了黔西,大家都小心点。罗洪标一听跳了起来,颤声对战友们说:“走,找部队去!”他们马不停蹄地走了100多里山路,终于在大定县城找到了部队。红五师师长贺炳炎和红二军团政治部主任甘泗淇先后接见他们,详细询问随中央红军转移过程中的情况和掉队的原因,反复核实脱离部队后的经历。听完他们讲述流落毕节的窘迫经历后,甘泗淇紧握罗洪标的手说:“你们受委屈了,欢迎加入红二军团!”
这个故事震惊了穿过军装的我,泪水止不地住涌出眼眶。我不想让同行者瞧见自己软弱的一面,便偷偷穿过故居侧门来到室外。这时,一棵枝干舒展如巨伞的大树闯入眼帘。我曾在园林部门工作过,认得这是朴树。朴树原产于我国,《诗经·大雅·棫朴》有云:“芃芃棫朴,薪之槱之。”诗中“棫朴”分别指棫树和朴树,朴树之名即源于此。我知道,朴树喜光、耐寒,对土壤要求不严,播种繁殖成活率高,种植成本低廉,且全树可供药用,其树皮和根块能祛风透疹、消食化滞,其果实清热利咽,其叶具有凉血、解毒的功效。所以,城市公园、小区、道路两旁多有种植,村庄水口林也常见其倩影。我在厦门植物园等处见过不少朴树,但像眼前这么粗壮的朴树还是第一次见。树下修了水泥护栏,正面立着“福建省古树名木‘朴树王’”标识牌。据上面的文字介绍,这棵被当地人称为“牛筋子树”的朴树已经400多岁了,胸围4.8米,高26米,平均冠幅27.7米,2015年被评定为“福建朴树王”。
塘背村的人相信,这棵“朴树王”有灵气,它长在罗洪标将军的故居旁,堪称“守护神”。据罗将军的侄子罗火明介绍,罗将军1917年出生在旁边的老房子里,1929年被选为儿童团团长的时候,他领着团员们就在这棵朴树下站岗放哨,亲眼见证了700多名塘背村民在红军协助下举行武装暴动,缴获地主豪绅枪弹,没收他们的财物分给贫苦农民,成立农协会自己当家作主,形成红色根据地。据统计,塘背村共有在册烈士130名。为了铭记历史,塘背村自1956年起,将暴动日农历十月初四定为全村的“民俗节”,每年不间断地开展祭奠烈士等活动。
罗洪标将军就是在这次红色暴动后的第二年参加工农红军的。当时他只有十三四岁,但革命意志坚定,在朴树下接过暴动缴获的枪支,义无反顾地走向新征程。1931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参加了中央苏区五次反“围剿”作战和中央红军长征,多次在战斗中负伤,历经磨难,最后成长为开国少将。
我静静地站在朴树下,默默地回想塘背、南山、长汀乃至整个闽西为革命作出的贡献,内心有狂风呼啸、巨浪拍岸。虽说数字最枯燥,但也最有力量:在参加长征的8.6万主力红军中,有2.6万余人是闽西子弟,但长征结束后到达陕北的闽西子弟仅剩2000多人!“朴树王”啊,这些您都镌刻进年轮之中了吗?朴树不言语,它静静矗立在罗洪标将军故居一侧,不事张扬,却以顽强的生命力,陪伴着这片红色土地从风雨飘摇走向山河无恙,见证着一代开国将军从懵懂少年成长为铁血战将的传奇人生。那段烽火初燃的红色记忆,与这棵“朴树王”紧紧相连。我想,这棵矗立在将军故居旁的“朴树王”,早已不仅仅是一棵古树,它还是红色历史的活化石,是革命精神的传承者。
我小心翼翼地摘下两枚深绿色的椭圆形树叶,夹进《红土将星罗洪标》一书带回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