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三 著

　　山上，四个孩子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尺八：“尺八老师，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毛飞……也就是说，毛子豪的爸爸，死了？”

　　“我有说他死了吗？”

　　“你不是写，有个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突然脸从办公桌上挂下来，他大叫一声吗？”

　　“他只是大叫，不代表他会死啊。”

　　“那就好。”

　　大家把头转过去，看看毛子豪。他看起来有些慌张，和之前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迥然不同。

　　“子豪……”尺八喊道。

　　“啊？”

　　“没事，这都是老师写的小说，都是虚构的，不用害怕。”

　　“可你写小说为什么要用真名呀，弄得跟真的似的。”

　　“老师不是解释过吗？他只是懒得取名，到了正式出版的时候会换掉的。”

　　“可是。”毛子豪抬起头来，“我今天确实没有看到爸爸。”

　　“哦？你今天早上出门也没看见他吗？”

　　“没有，我昨晚睡觉的时候他还没回，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也不在。后来，我就直接来到这里了。”

　　尺八露出困惑的表情，抬起头，看向远方。

　　前一天，他在群里通知家长们，今天的写作课将进行第一次户外采风课。时间是上午十点，地点则设置在天平山上。天平山距离市区差不多有十公里，所以一大早，尺八就起了床，吃过早点，然后坐地铁来到了山脚下的集合点。

　　写作课结束后，五个人开始往山下走。走到一半，尺八的手机响了——手机终于有信号了。他停了下来，示意大家继续朝前走。

　　“喂？”

　　“是尺八老师吗？”

　　“对，你是哪位？”

　　“这里是市局刑警队。”对方说道，“毛子豪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啊，怎么了？”

　　“你带他赶紧来一趟市公安局吧，出事了。”

　　“什么？”

　　“他的父亲毛飞死了。”

　　尺八拿着手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前面。在前方，在下山路上，四只欢乐的小猪还不知道可怕的序幕已经正式拉开了。

　　毛子豪坐在刑警队走廊的椅子上，默默地吃着一个肯德基汉堡。这个汉堡是香辣鸡腿口味的，那个粗心的外卖员送错了货，但毛子豪一点也没吃出来。他只是安静地啃着，嚼着，想着心事，忽略了自己从不吃辣这个问题。

　　面前的门打开了。他抬起头，看见尺八老师出来了，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警察。

　　“今天就这样吧，你想起什么来，随时给我打电话。”那警察说道。

　　“警察叔叔，我爸爸呢？”他终于开口了。

　　“你爸爸……”

　　“他是不是死了？”

　　警察一愣：“你已经知道了啊。”

　　“果然，他死了。”

　　“子豪，那个……”

　　“他是被人谋杀的吧。”

　　警察叔叔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看了眼毛子豪旁边的女警：“你告诉他的？”

　　女警连忙摇摇头。

　　“那他怎么……”

　　“我猜的。”

　　“猜的？这怎么猜……”

　　“警察叔叔。”毛子豪看着中年警察。

　　“怎么了？”

　　“你是叫蒋健吗？”

　　蒋健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尺八，突然一下乐出来了：“嗬，这小伙子神了呀，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毛子豪突然不说话了，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欸，这孩子……”

　　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尺八一直试图跟女警小范聊天。他偶尔会悄悄回过头来观察一下独自坐在后排的毛子豪，发现他一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毛子豪当然在思考事情。或者说，他一直都在被一个疑问缠绕着：为什么尺八老师小说里写的内容，现实中都发生了？他写到毛飞死了，后来就真死了。他写到一个叫蒋健的警察，就真的有一个蒋健。那这么说来，尺八老师写的并不是一个虚构的小说，而是真实的。他骗了所有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