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七月,暑气如沸。当大多数人身陷三伏热浪,四处寻觅一方清凉而不得时,四川石棉县拖乌山深处,一座名为孟获城的山野秘境,却正上演着一场盛大的“季节叛逃”,这里没有蝉鸣鼓噪,没有烈日灼灼,有的是十八度的微风、漫山遍野的野花,和一片望不到头的春天。
7月5日,驱车穿行于栗子坪的青山翠谷之间。一路层峦叠嶂,林木葱茏,燥热的暑气随着海拔的攀升,像被一层层剥去。待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视野豁然洞开——万亩高山草甸毫无预兆地铺展至天际,绵软如绒的绿意从脚下一直漫到远山云雾深处。那一刻,盛夏的焦灼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春日的清澈与温润。
这便是海拔2600余米赋予孟获城的独特禀赋。当平川大地被酷暑牢牢攥住时,拖乌山的高山地理像一道天然屏障,将春天留在了这里。
最动人的——是那片说不上名字的金黄
入夏以来,草甸上便有什么在悄然酝酿。然后,说不清是哪一天,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野黄花,忽然就开了。
不是零星几朵,是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它们不挑地,不挑肥,凭山野清风滋养,借山间雨露润泽,把整片万亩草甸织成了一匹青绿为底、鎏金为缀的锦缎。日光漫洒下来,细碎的花瓣通透而鲜艳,金灿灿的色泽明媚却不艳俗,仿佛天地不小心打翻了什么调色盘,将最温柔的那一抹金色,尽数泼在了这片绿毯之上。
风来的时候,便是盛大的花浪。山风微凉,穿行于草甸之间,千万朵黄花随之摇曳俯仰,层层花浪从脚下一直涌向远方,此起彼伏。花香隐在风里,浅淡而飘忽,不浓不烈,却无处不在,萦绕鼻尖,也飘散在山野的空旷里。
草丛间偶尔还藏着些“意外”,红若丹霞的、粉似胭脂的、白如凝雪的,各色野花错落交织,像谁随手洒下的点缀,让整片金色花海多了几分灵动与斑斓。明明是七月盛夏,眼前的一切却鲜活得毫无倦意,燥热在这里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概念。
烽烟散尽处 芳草萋萋
这片花海之下,还埋着另一重时间的厚度。
相传,孟获城便是三国时期诸葛亮七擒孟获之地。千年的烽烟早已散尽,昔日的古城墙垣、金戈铁马,都已湮没于萋萋芳草之间。斑驳的遗址隐于花海深处,静默地立于山野,见证着山河更迭与岁月流转。
这或许是孟获城最动人之处——它不止有山野的清丽,更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安详。曾经的金戈铁马化作今日的温柔山水,历史的沧桑与春日的烂漫在这里奇异地交融,让行走其间的游人,在低头嗅花之余,也不免抬头想一想那遥远的三国往事。
漫步于木栈道上,脚下芳草绵软,身旁繁花簇拥。耳畔没有尘世的喧嚣,只有风过草浪的簌簌轻响,和偶尔掠过的飞鸟丢下的几声鸣啼。远处群山层峦叠嶂,青黛含烟,朦胧的山影隐于流云薄雾之间,静谧而悠远。偶有野鸡或不知名的鸟儿,从花丛中悠然踱出,低头觅食,身姿闲适慵懒,为这片秘境添了几分灵气。
世人常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而孟获城,偏偏把春日的烂漫与盛夏的清凉,妥帖地收拢在了一起。当山外的世界热浪翻涌时,这片拖乌山中的高地,却独守着一方春光明媚,以万亩碧草为怀,以遍野金花为韵,让每一个奔赴这里的人,都能邂逅一场盛夏如春的温柔奇遇。
石棉孟获城,不负盛夏,亦不负花期。
(周万龙 王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