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预见能源)
一年集齐能源央企,四川攻坚5000万千瓦新能源建设。
过去一年,四川省以一种近乎“集邮”的速度,把中国发电领域排得上号的企业全部拉进了自己的朋友圈。
预见能源发现,从2025年6月国家能源集团、中国华电先后落子,到2026年6月26日中国华能、中国大唐、国家电投、三峡集团、中国电建五家集中签约,短短一年间,中央五大发电集团及水电主力企业悉数完成在四川的战略布点。
这并非一场简单的招商仪式。
四川省“十五五”规划明确画出一条硬线:新增新能源装机5000万千瓦以上。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2025年全年,四川新增风电光伏装机仅为300余万千瓦级别。从年增300万到年均1000万,这个量级跃升不是靠零散项目能完成的,必须引入国家队主力。
央企入局四川的背后,是在考虑整个西南地区清洁能源的开发逻辑。这不是要不要建的问题,而是怎么建、怎么送、怎么消纳、怎么平衡各方利益的问题。
5000万千瓦的底气与压力
四川为何要“集齐”央企
四川不缺资源。水电装机规模已超1亿千瓦,约占全国四分之一。但“十五五”规划的目标是“清洁能源强省”,关键词从“水电”转向“水风光一体化”。
预见能源从规划文本里看到,这轮布局把路径拆得很细:金沙江上游新增500万千瓦,雅砻江新增1500万千瓦,大渡河新增1200万千瓦。三大流域合计3200万千瓦,占新增总量六成以上。剩下的1800万千瓦分散在“三州”地区(凉山、甘孜、阿坝)的风电和光伏基地。
那么问题来了。风电、光伏的间歇性和波动性是天然短板,光靠它们自己,电网受不了。解决方案是用水电的调节能力来“熨平”波动——以大型水电为骨干支撑电源,匹配风光资源一体化开发。
比如,雅砻江流域的两河口、锦屏、二滩三大水库已投产清洁能源装机近2300万千瓦,在建约1200万千瓦,是目前全球最大的水风光一体化基地样本。
但雅砻江的样本还只是样本。5000万千瓦的新增装机对电网外送能力和省内消纳能力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要求。
据预见能源所知,四川自1998年开启电力外送以来,累计外送电量已超2万亿千瓦时,但“十五五”期间,四川电网正从“大送端”向“送受并重”转变。既要畅通外送通道,又要保障省内用电,这个矛盾在过去一年已经开始显现。
央企手里有什么?技术、资本、跨省协调能力、特高压通道的话语权。这些恰好是四川最缺的。
所以不是四川在选择央企,而是这场能源转型本身就需要央地协同的体量。
协议之外的难题
绿电要怎么“送得出、用得好”
在签约仪式上,五家企业的协议文本高度趋同,包含清洁能源开发利用、能源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建圈强链、科技创新与成果转化、高端人才交流引育。但协议之外的难题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一个难题是外送通道。雅砻江流域规划装机7800万千瓦,全面建成后年发电量约2000亿千瓦时,能满足1.1亿个家庭的用电需求。
但电发出来要有路送出去。甘孜州目前外送能力仅为2205万千瓦,到2030年计划提升至3000万千瓦以上。缺口很明显。
规划中的阿坝北、甘孜中、甘孜南1000千伏特高压输变电工程以及陇电入川、疆电入川特高压通道,每一个都是百亿级的硬投资。
第二个难题是调节能力。
风光大规模接入后,电网的稳定性依赖储能。四川省已建成新型储能项目510个,装机256.6万千瓦,力争到2027年底达500万千瓦。但对比5000万千瓦的新增装机,这个储能配比仍然偏低。
第三个难题便是利益分配。
甘孜州提出建设“能源之州”,规划到“十五五”末清洁能源建成和在建装机突破9000万千瓦。
资源在“三州”地区,消纳和收益却大量外流。怎么让地方政府和当地居民从能源开发中分到足够的“蛋糕”,是协议之外需要单独谈判的议题。
民资入局释放的信号
宁德时代为何参股一座水电站
央企密集入川的同时,一个细节值得单独拆开看。
2025年12月,国电电力公告,宁德时代出资约4.58亿元,持股10%参与大渡河丹巴水电站项目。
这座总装机115万千瓦、动态总投资152.73亿元的水电站,成为民营经济促进法施行后首个引入民间资本的百万千瓦级水电项目。
宁德时代不是来做单纯财务投资的,更多是配合集团发展在谋篇布局。
它在四川宜宾的电池生产基地是全球首家电池零碳工厂,80%以上能源来自水电。
但欧盟《新电池法》要求动力电池出口提供全生命周期碳足迹声明,且仅认可“电力直接连接”模式,绿证购买不被承认。
也就是说,宁德时代参股水电站,本质是锁定一条合规的绿电供应链。
这件事的行业意义在于:它证明了绿电从“概念”变成了“成本项”。当出口合规需要实实在在的绿电直供时,下游产业会倒逼上游电源结构调整。
国家能源局2025年发布的《关于有序推动绿电直连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首次从制度层面确认了“绿电直连+储能协同”模式。宁德时代参股水电站,就是这一模式的落地样本。
这个逻辑可以往产业链上游再推一层。如果宁德时代这样的龙头企业需要绿电直供才能维持出口竞争力,那么四川5000万千瓦新能源装机的消纳就多了一个确定性出口——产业端的绿电需求,正在成为比跨省外送更稳定的消纳通道。
氢能、算力与储能
央企“入川”后的想象空间
协议文本中最有新意的一句话,来自国家电投的协议:“共同拓展绿电直连、零碳园区、绿色氢基能源等新业态”。
其实,氢能在四川已经不只是规划。
2025年12月,中石化与东方电气在自贡成立第三家氢能合资公司,注册资本8780万元,此前双方已在凉山、江西布局氢能全产业链项目,其中江西项目总投资达100亿元。
总体来讲,四川水资源丰富,适合电解水制氢,这条技术路线正在从示范走向规模化。
算力与能源的融合是另一个方向。雅砻江两河口水电站旁,国内首个高海拔岩洞式算力舱智算中心已投运,依托水电站及周边光伏实现全年100%绿电驱动,全年平均能源使用效率(PUE)可控制在1.2以下。
这不是简单的“绿电给数据中心供电”,而是当下最火的“算电协同”——算力中心反哺电站,开发设备故障诊断、生产调度等专业大模型。
储能方面,两河口混合式抽水蓄能电站正在建设,安装4台30万千瓦可逆式机组,加上已建成的水电常规机组,总装机420万千瓦。
它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超级充电宝”——光伏发电高峰时抽水蓄能,晚间风光出力不足时放水发电。
这些新业态的共同特征是:它们不是传统的“发电-送电”模式,而是把清洁能源与具体产业场景绑定,形成闭环。
对央企来说,这意味着在传统发电业务之外开辟了新的利润中心;对四川来说,这意味着清洁能源从“卖电”升级为“卖解决方案”。
一年签约六家央企,四川把清洁能源开发的主力部队全部拉进了场。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5000万千瓦的新增装机如何避免弃风弃光?特高压通道的建设节奏能否匹配电源投产?储能项目的经济性如何跑通?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
央企入川带来的不只是资金和项目,还有技术路线选择和试错的空间。
对四川而言,把朋友圈集齐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回答的是:当清洁能源从“配角”变成“主力”,整个电力系统的运行逻辑该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