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航空报)
武玉梅
夜色已深,航空工业导弹院科研大楼依旧灯火通明。这里有一群人,他们的身影交叠在实验室的灯光与外场的风沙中,他们的牵挂藏在一次次深夜的归途和一个个远行的背影里。他们是锻造大国重器的铸箭人,也是孩子们眼中常常缺席的“超级英雄”。
星夜归途
深夜11点,厂房里的温度实验间终于安静下来。宇鹏设置好预约程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作为产品部件的总体交付负责人,这样的星夜归途早已是常态。
2011年进入导弹院的他,从系统设计起步,凭着一股子钻劲儿,几个月便啃下了相关技术,很快成长为总体设计和试验验证的多面手。2014年,大儿子出生,正值外场试验的关键期,他没有办法在家过多陪伴,背起行囊奔赴千里之外的荒原。冬日的风凛冽如刀,他和战友们的脚步却坚定有力;夏天热浪灼人,他们的热情比烈日更加滚烫。那一次,他一待就是四个多月。在孩子的记忆里,爸爸就像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2025年二宝出生时,产品试验验证和交付工作正进入倒计时。为尽快固化状态,满足外场急需,宇鹏带领团队几乎放弃所有节假日,奔波在多个测试地点之间。
那又是一个深夜,宇鹏走出寂静的厂房,蹬上自行车往家赶。洛河的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他推开家门,玄关那盏灯像往常一样,亮着暖黄的光。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想看看妻子和孩子。恰好3个月大的二宝醒了,他忍不住凑上去逗弄。不料,二宝被这张“陌生”的面孔吓得哇哇大哭。妻子醒了,看着他熬得发黑的眼眶,把到嘴边的责备变成了心疼:“没事儿,孩子认人了,过几天熟了就好了,快睡吧。”
那一夜,宇鹏久久难眠。他清楚,自己那些“父爱多在默默付出”的说辞,不过是为一次次缺席找来安慰自己的借口。“等这次任务结束,一定带大宝去足球场痛痛快快踢场球,陪老婆去周边散散心,把欠下的陪伴,一点点偿还。”
候鸟爸爸
与宇鹏的星夜兼程不同,袁博士更像一个在事业与家庭之间往返迁徙的候鸟。高铁站台上,他再度望向家的方向,满是不舍。这次出差,少说又得两三个月。双胞胎儿子刚满4岁,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工作中,袁博士是多个型号和预研项目的主任师。技术协调、高校交流、外场试验……他的足迹遍布全国。每次出差前,两个孩子都会扑上来抱住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爸爸,早点回来陪我玩。”他总会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说:“很快,爸爸很快就回来。你们在家听妈妈的话,好好上幼儿园,好不好?”孩子们懂事地点点头。
就这样,候鸟又一次启程。
袁博士虽然是理工科博士,却也喜爱文学。思念与愧疚无处安放时,他便写诗。离家时他写下“恰逢入学首学期,奈何长差久别离。归期归期仍未定,思念思念埋心底。”自问自答间,又是另一番襟怀——“安有两全分身法,大家小家俱护。”奔波于试验外场时,他记下“戈壁滩、沙场边,日西山、晚霞炫。赶路人、奔波忙,赏晚霞、念家乡。”转战多地,他写下“赏罢塞外景,又观蒙古风。西出已圆满,北上当无憾。”
这些朴素而滚烫的诗句,既是一名科研人员的赤诚,也是一位父亲用另一种方式留给孩子的精神财富。每次回家,他都会带回各式各样的模型,陪孩子们拼模型、读绘本,把错过的时光一寸一寸地弥补回来。
另一种在场
这些父亲的身后,有着同样坚韧而深情的家人。
宇鹏的妻子小赵,用多年如一日的操劳,为丈夫撑起了一个安稳的后方;袁博士的妻子小侯,扛起了两个孩子成长的所有琐碎,总在电话里报喜不报忧。正是这份相濡以沫的理解与托举,才让星夜归途有灯可循,让候鸟无论飞多远,都有温暖的归巢。
缺席,或许是这些父亲共同的遗憾。但他们也用另一种方式持续地“在场”。当利箭划破长空,那紧盯目标的“眼睛”里,凝结着这些父亲们无数个不眠之夜;当万家灯火安宁璀璨,那无形的安全屏障背后,矗立着这些父亲们奔波远行的身影。他们赠予孩子的,不只有渴望的陪伴,更有勇于担当、无私奉献的精神基因。这份基因会随着岁月生长,让孩子们终有一天明白,父亲那些“错过”的背后,藏着一份如此辽阔而深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