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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霞:美国,别插手亚洲,别插手台海

“我们要捕鱼的地方被日菲瓜分,那我们的渔民们怎么办?想去捕鱼的地方,要么属于菲律宾,要么属于日本?这简直太荒唐了。”

近日,日本与菲律宾擅自启动所谓“海域划界谈判”,范围涉台湾岛以东海域,台当局外事部门竟在5月31日表态“予以肯定”,岛内舆论一片哗然,在野党痛批此举“荒唐至极”。中方外交部与国台办先后严正声明,日菲此举严重侵害中国海洋权益,完全非法无效。

同样让岛内焦虑的是,5月中旬特朗普访华后,在涉台问题上的表态出现重大转变。他明确表示“不希望台湾独立”,强调不愿远赴台海作战,警告不要把美国当作“台独”靠山。特朗普返美后,美方还暂停了约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案。岛内舆论普遍认为,这是特朗普“交易式外交”的体现,赖清德当局再度沦为“被美国出卖”的角色。

陈美霞女士曾在美生活二十余年,亲历了美国社会的种种现实与矛盾。上世纪七十年代她赴美留学,后来在美国高校任教,亲历了海外保钓运动的波澜,同时对美国政治文化有着长期而细致的观察。返台后,她对岛内政治生态也多有反思。今年4月底,她受邀参加三大洲社会研究所主办的“Hands Off Asia”活动,直言美国长期干预台湾事务是对地区和平的严重威胁。

美国对台军售近期出现暂缓迹象,这一信号背后究竟释放了怎样的政治与战略意涵?与此同时,今天的台湾社会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岛内的政治生态与民意走向又出现了哪些值得关注的转向?更进一步看,美国自身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其军工复合体的资本逻辑如何驱动对外军售,又为何在现实中难以为继?

近日,观察者网连线了台湾成功大学医学院公共卫生研究所教授陈美霞,请她从自身的美国经历出发,谈谈美国对台军售背后的真实逻辑,以及她对岛内政治生态的深入观察。

【对话/观察者网 郑乐欢】

特朗普的做法实际上就是“口蜜腹剑”

观察者网:特朗普访华后,外界观察到美方在多个涉华敏感议题上出现了政策调整,其中最直接、也最受关注的变化之一,就是原本已进入审批程序的几笔对台军售案被暂时搁置。这次暂缓动作明确、影响具体,甚至引发了美国国会部分议员的公开质疑。请问您如何看待这一变化?这种“暂缓”是临时性的战术姿态,还是可能演变为更长周期的政策克制?

陈美霞:我认为,要理解美国对台军售问题,以及特朗普访华后决定对台暂缓军售的决定,必须放在历史的情境里来看。

为什么会有美国对台军售?要知道,台湾省是中国的一部分,就像山东省、浙江省、福建省一样。美国如果说要给山东省、福建省卖武器,这难道不是很荒谬嘛?但这种荒谬事之所以存在,根本原因在于历史。

简单来说,国民党败退台湾后,美国虽然一度考虑过放弃支持国民党,但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出于对共产主义势力扩张的担忧,美国从那时起便全力支持国民党,包括在台湾设立军事基地。

但到了上世纪60年代时,发生了几件大事:中苏关系恶化、越来越多国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同时美国深陷越战泥潭。在这样的背景下,尼克松、基辛格自70年代初开始推动中美关系正常化,并在1979年中美两国正式完成建交。建交的条件是:废除《中美共同防御条约》、美国与“中华民国”断交、并从台湾地区撤军——简称废约、断交、撤军。

然而,很显然美国并不想放弃对台湾地区的控制,于是在与“中华民国”断交后,在同年立即由国会立法通过了《台湾关系法》维持对台湾地区的实际控制——《台湾关系法》是美国的国内法,以此法来干预中国领土台湾的事务,可以说完全违背中美建交公报所确立的“一个中国”原则。而《台湾关系法》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对台军售。从1979年卡特总统开始,每一任美国总统都有对台军售,一直延续至今。所以特朗普并不是特例,他只是延续了47年来的惯例。

第二个需要了解的背景是,美国不仅要控制台湾地区,它在全球80个国家有750到800个军事基地。美国拥有庞大的军事工业复合体,从二战成为世界霸主后,就要靠武器和军事基地控制全球。军售是这个体系的核心利益,所以军售不是某个总统的个人行为,而是整个体制的需求。这个复合体建立起来以后,它需要持续有生意——军售、战争、冲突,都是它的利润来源。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会明白为什么美国一直说要保持对台湾地区的军售。

特朗普访问中国大陆之后,乘坐空军一号回美国的飞机上,讲了一些话。

第一,特朗普明确表示“不支持台独”。这个表态以前美国总统在公开采访中没有这么清晰直白地说过。他在空军一号上说:“我不想看到台湾独立,我们不想千里迢迢去打一场9500英里外的战争,也不希望有人说‘因为美国支持我们,所以我们可以走向独立’。”

第二,这笔总额约140亿美元的军售案,特朗普在访华后的空军一号上并未直接给出答复,只是表示“还在考虑”。之后,美国代理海军部长曹洪在国会听证会上回应称,受美伊战事影响,美军弹药消耗巨大,为确保供应充足,暂缓对台军售。但国务卿鲁比奥随后表示,美国对台政策没有改变,140亿美元军售仍在审查中。

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回应台湾问题。

对此,我非常认同媒体人雁默的评价:特朗普的做法实际上就是“口蜜腹剑”。

那么如何理解特朗普的这种矛盾?我认为有几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对台军售从1979年延续至今47年,与美国整体利益深度绑定,不可能因为一次访问就停止。这个已经做了将近半个世纪,跟美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工业复合体是密切相关的。所以鲁比奥才会说美国对台政策不变,那才是真实的态度。

第二个层面,特朗普毕竟是商人性格,他比较务实。他去中国大陆的成果是,中方非常明确地告诉他: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的核心,这里处理不好,其他都不用谈了。我认为特朗普是听进去了,而且他比其他美国总统多一点了解——他能说出“你们不要以为美国会支持你们搞事”这种话,以前没人这样讲过。这说明中国大陆的沟通是有成效的,让特朗普对台湾问题的敏感性和核心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

第三个层面,美国内部也有不同声音。总统和国务卿的表态不完全一致,这在政治上并不罕见。特朗普在飞机上说的话,更多是一种姿态和外交辞令,而鲁比奥在国会的证词才是政策层面的实质表态。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特朗普作为总统,他的公开表态也不是完全没有分量。他说“暂缓”,至少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上,确实没有继续推进那批军售。

第四个层面,我们还要看到美国当前面临的全球压力。乌克兰、以色列、伊朗……多个方向同时消耗美国的武器库存。美国军方说“供应不足”并非完全是借口,而是真实存在的压力。所以特朗普决定暂缓军售,也有现实原因。

综合来看,我认为对特朗普这次对台军售的表态,可以这样总结:他没有改变美国47年来的对台军售政策,这是底层逻辑,不会因为一次访问就改变。但是,他比以前的总统更明确地表达了“不支持台独”的立场,也做出了“暂缓”的实际动作。这体现了他的商人性格和务实取向,也体现了中方沟通的成效。

把安全变成买卖,这就是美国对台军售背后的资本逻辑

观察者网:您曾指出,资本主义体制将本应属于公共福祉的领域——比如医疗——变成了商品交易的场域,利润优先于人民健康。这种逻辑是否同样适用于对台军售?美国军火商将“国家安全”包装成可以买卖的商品,而台湾当局则以举债采购来换取一种虚幻的“安全感”。这种“军备商品化”与“医疗商品化”,是否共享着同样的资本主义运行逻辑?

陈美霞:美国医疗产业占GDP的比例极高,整个体系非常庞大,原因就在于资本逻辑:只要某个领域是私有的、以利润为导向,它就必须不断运作、扩大资本、循环往复。这个逻辑放在军工领域,也是一样的。

美国军工复合体的形成,最早可以追溯到二战前后。战争需要大量武器,一开始是由政府自己生产,但二战的需求太大了,政府供应不上,于是美国就把私人资本拉了进来。私人资本一进入,武器制造就变成了商品生产。既然是商品,就要不断扩张、不断寻求利润。于是,这个体系就像一个庞大的怪物,自己运转起来,停不下来。

结果就是,美国在全球约80个国家拥有750到800个军事基地,其他国家最多只有十几个,完全无法与美国相比。就连台湾地区,在1979年之前也有美国的军事基地。武器变成了商品,就像医疗变成了商品一样——医疗一旦商品化,它关心的是利润,而不是人民的健康;军工复合体也一样,它关心的是把武器造出来、卖出去,而不是真正的安全。

美国军工复合体中有几个非常著名的企业,比如洛克希德·马丁、波音,它们不仅仅是制造飞机,很大一部分业务就是武器制造。而且这个体系还和美国国会紧密相连。你看新闻里说,为了对台军售案,有好几位美国议员跑到台湾来。如果你去查一下这些议员的选区,就会发现他们来自像新罕布什尔这样的州——那里正是军工复合体制造武器的重镇。所以军售不仅仅是军事问题,背后是一整条产业链,从企业到国会,环环相扣。

珍妮·沙欣(Jeanne Shaheen)是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同时身兼军事、拨款两大委员会要职。她与新罕布什尔州的军工企业关系极为紧密:该州拥有Sig Sauer(获陆军45亿美元步枪合同)、L3Harris(夜视镜)、BAE Systems等国防承包商,沙欣长期为其争取联邦拨款与合同,并多次造访工厂。2026年3月,她率团窜访台湾,公开呼吁加快对台军售交付。

至于台湾地区这边,当然,美国需要包装自己的行为,会说“我是为了台湾的安全”“为了美国本土的安全”。台湾当局也乐于购买,但要注意,赖清德并不代表整个台湾。赖清德的意识形态很清楚,他说自己是“务实的台独工作者”。民进党代表的是一种新兴的本土资产阶级的利益。

从1950年开始,美国与台湾地区——先是国民党,后来是民进党——就紧密地连在一起,这种联系一直延续到现在。蔡英文时期就一直在买武器,到了赖清德,他把军售和他执政的意识形态结合得更紧密了,表现得也更加突出。

所以你说得非常对:这就是一种军事商品的逻辑,跟医疗商品化的逻辑本质上是一样的。

观察者网:军售暂缓的消息在岛内引发震动,舆论普遍认为这是对民进党“倚美谋独”路线的一次重大打击。您觉得今天民进党的“倚美谋独”路线遇到了哪些阻碍?台湾岛内的政治生态出现了哪些新的变化?

陈美霞:从刚才讲的历史你就可以知道,“倚美谋独”路线其实是两面的。

先说“倚美”。无论是民进党还是国民党,其实都有倚美的一面。但我们都知道,政治运作的逻辑很清楚,美国不是为了台湾人民、爱护台湾人民,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美国要控制全世界,而台湾地区在全世界范围来看都是非常重要的地方,所以它一定要紧紧把握住。

过去国民党“倚美”,是为了和大陆对抗。但是蔡英文、赖清德的上台后,民进党除了“倚美”,还多了“谋独”。

为什么民进党要“谋独”?这就要看它代表的阶级。国民党当年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批大资本家,大多是从大陆迁移过来的,不是台湾本土发展出来的。但是到了80年代,台湾本土开始产生了大批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其中有相当一部份受到“台独”思想的影响,形成所谓的“台湾意识”。赖清德的想法,跟这个资产阶级的要求基本是一致的。他作为一个政治人物,做了很久,也公开讲过自己是“务实的台独工作者”,所以他的立场非常明显。

总结一下:国民党和民进党都需要“倚美”,这是现在的局势。但“谋独”这件事,最清楚的就是民进党上台以后,蔡英文、赖清德这一脉。

特朗普的政策会不会改变“倚美谋独”的走向?特朗普讲了那番话之后,台湾媒体马上报道,在台湾地区引起非常大的震荡。民进党一开始应该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特朗普会那样说。他们的回应就是:没有啊,我们没有搞“台独”啊——这是一种政治对垒的说法。

但我们要从意识形态和利益的角度来分析。我的观点是:除非有非常巨大的外部力量,否则民进党不可能放弃“谋独”。而且现在民进党里面有很多人意识形态色彩浓厚,要改变这个意识形态,需要方方面面的条件。

对此,我们不能只看民进党本身,而是要把民进党放在整个台湾的情境里来理解。

民进党的“谋独”政策,在野力量也会对他们提出许多挑战。我讲一个最近的例子,最近日本和菲律宾在台湾东部海域谈判划界,结果民进党的回应是什么?他们说:很好啊,你们(日菲)谈得很好,我表示肯定,以后我再跟你们谈。

台湾社会非常愤怒,渔民们也很愤怒:我们要捕鱼的地方被日菲瓜分,那我们的渔民们怎么办?想去捕鱼的地方,要么属于菲律宾,要么属于日本?这简直太荒唐了。

回过头来看,民进党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们要“抗中保台”。因为要“抗中”,所以政策就变得很扭曲。就像这件事,你到底是站在谁的立场?站在日本的立场?还是菲律宾的立场?因为他们要对抗中国大陆,政策就被扭曲了。台湾地区的在野党,还有我们这样的民间团体,都非常不满:你到底有没有维护我们渔民的利益?你怎么能说“很好很好,你们两个国家好好谈吧”?

在这种情况之下,国民党最近有一些变化。比如现在的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她非常明白地讲“我就是中国人”。放在以前,台湾有多少政治人物会公开说自己是中国人?现在,郑丽文主席做到了。

台湾社会也有一些变化。比如网红“馆长”陈之汉,他很有名。“馆长”去到大陆很多城市做直播,把以前在台湾被民进党掩盖掉的事实讲了出来。因为支持他的人很多,所以“馆长”对台湾社会也产生了许多影响,冲破了台湾社会原来的“信息茧房”。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赖清德和民进党过去所谓的“抗中保台”和“倚美谋独”,正处于动荡之中,未来受到的挑战也会越来越大。

观察者网:您此前参加了三大洲社会研究所主办的“Hands Off Asia”(“别插手亚洲”)活动,能否谈谈您参会的感受?活动中有没有让您最印象深刻的内容?

陈美霞:美国在亚洲的影响非常大——当然不只是亚洲,但因为我们在亚洲,所以特别关心亚洲的问题。就拿台湾来说,台湾地区的整个意识形态都被美国深刻地影响着。1950年到1979年,美国在台湾地区有军事基地,有相当多的美国大兵。1979年以后,军事基地撤了,但美国还是继续培训台湾地区的军事人员等等。

所以台湾地区的主流思想,在某种程度上也形成了“信息茧房”:和大陆是对抗的,觉得大陆不好;同时亲美、崇美——这是美国影响下的结果。

最近“别插手亚洲”的这个活动,主办方特意找的都是女性,一共六位,来自越南、菲律宾、伊朗、韩国、日本琉球、中国台湾。来自琉球的发言人告诉我们,在琉球的美军基地对当地造成了种种问题,比如驻日美军强暴当地女性的事件频频发生,最令大家愤怒的是,连5岁的小女孩都惨遭暴行。同样的情况,在菲律宾也如此。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琉球人的反抗意识很强,反美的民意也很强烈——这是我在那个活动中很深刻的感受。

我从事保钓运动50年,我一直觉得,我的工作并不是针对日本人民,而是针对日本政府。所以我在“Hands Off Asia”活动上也提出,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反抗帝国主义的人民应该要联合起来,这样才能展现更广大的力量。

2024年7月,在日本东京,民众聚集在日本外务省外,抗议日本政府隐瞒冲绳美军性侵消息。新华社

即使在美国高校教书十余年,我也没有感觉“斩杀线”很遥远

观察者网:您在美国学习、教书近二十年,亲身经历了美国社会的高度市场化与资本主义逻辑的运作。以您在资本主义核心国家的长期观察与在地经验来看,您认为美国国内当前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陈美霞:我先说说我在美国的生活经历。博士毕业后,我先去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教了五年书,然后去了芝加哥大学,一直教到九十年代中旬才回台湾。在芝加哥的时候,我结婚成家。刚开始住了两年公寓,后来因为要开展(保钓)运动,觉得公寓太小了,就在芝加哥大学附近买了房。

我仍然记得,我们当年那个街区一共有10户人家,L型布局,每家都是独户但连在一起。八十年代末我们全家搬进去,在那里住了整整10年,其中只有我们这一户是华人,其他都是白人和黑人。

这些邻居基本上都是美国的中产阶级,算是生活条件不错的。但十年间,相当一部分邻居的家庭生活变得困难。因为我们经常一起开会,后院也是共用的,我们的小孩会一起玩,所以我能从他们的日常生活中观察到这种变化,很多家庭维持得非常辛苦。

我最近写了一篇文章,讲的就是这几年在美国引发轩然大波的“路易吉事件”:一位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的优秀年轻人,在纽约用枪打死了一家医疗保险公司的CEO。结果,美国普通民众非常支持这个年轻人,甚至把他当作英雄。这一事件反映出,美国的医疗体系已经让他们积累了数十年的怒火、怨恨和不满,所以路易吉枪杀了医疗保险公司CEO,却被普通民众捧为“罗宾汉”。

我的结论是:美国最大的问题,在于美国人民与美国政府(包括深层政府)之间的异化。医疗保险只是其中的一个案例,包括像美国发动对外战争也是如此。美国政府推动的政策跟人民之间产生了异化。政府本来应该为人民服务,为人民谋福祉,却反过来凌驾在人民头上,施行诸多反人民利益的政策,你看看伊朗战争,那是为了美国人民吗?显然不是。

观察者网:去年年底至今年年初那段时间,中文互联网上有一个非常火热的词语叫“斩杀线”,网友们借用这个词来描绘美国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许多美国人的财务状况和生活状态都非常脆弱,徘徊在一条无形的生存边界之上。一旦遭遇生病、失业等意外支出,就很可能瞬间“跨过这条线”,导致财务崩盘,进而引发连锁反应,滑向贫困甚至流落街头。前面您提到您的邻居在维持生活方面过得很辛苦,不由得想到“斩杀线”这个词,根据您80、90年代在美国生活的经历来说,您怎么看待“斩杀线”问题?

陈美霞:“斩杀线”现象反映的就是美国的真实情况,我自己都深有体会。我先补充一下,就是我前面说的“邻居过得很辛苦”,不是指一开始就过得辛苦。实际上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那个社区只有10户人家,关系非常紧密。我两个女儿跟邻居家的小孩都是好朋友,大家一起玩。那时候10户人家的生活都很不错。

比如说有一家是黑人家庭,男主人是做房屋保险的。他们是我们很要好的朋友,我的女儿跟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是好朋友。刚开始他们生活得很好,但过了几年,变化非常明显:因为她的丈夫有糖尿病,需要做手术,所以家庭的经济状况变得愈发困难。

2025年11月5日清晨,在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的深秋寒意中,无家可归者排队等待从民间组织领取救助物品。新华社

还有一家是白人家庭,跟我们关系也很好。女主人是芝加哥大学毕业的博士,丈夫是美国一所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也还算不错,但妻子因为健康原因,需要住进安养中心,所以感觉生活得也很辛苦。

我自己生活在美国二十年,我自己家庭就有这种感受。我是芝加哥大学的教授,收入其实还不错。可是,我的薪水要花在很多地方:两个女儿的教育很贵;房子我没有那么多钱全款买下来,必须要有贷款;还有水电费、房屋税等等。虽然我的薪水算是中产甚至中上阶级,但最后所剩无几,可以说在美国根本没法存钱。

所以我在美国生活了20年最后回到台湾,但我在美国几乎没什么存款。幸运的是,我们家里没有出什么大事,万一出个什么事,“斩杀线”大概就落到我头上了。因为你一旦失业,根本没有多少缓冲空间可以给你。

我因为在美国和我的丈夫以及很多华人朋友一起从事进步事业,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还有很多朋友可以帮助我们,但很多美国人就没有这个条件了。

所以我完全理解美国的“斩杀线”现象。一方面,美国人不太存钱,有钱就消费;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没有承受生病、失业等意外事故的能力——这就是美国这么多年来的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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