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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哲学系教授:我不在乎 AI ,我只在乎我的孩子会不会被定义为“落后”(视频+全文)

(来源:财经会议圈)

演讲背景

2026 年 6 月 13 日,第八届智源大会「AI-Native 教育」分论坛,北大哲学系、宗教学系主任程乐松教授主题演讲,全网流传的 “我不在乎 AI,只在乎孩子会不会被定义为落后” 出自本场现场圆桌对话段落,全文整合官方文字实录 + 现场口述完整内容。

程乐松演讲现场

各位老师、各位教育从业者、各位关注 AI 与教育的朋友,大家下午好。我是做哲学研究的,虽然算不上特别成功的哲学研究者,但关于 “人” 本身,我还有一些想和大家分享的思考。今天整场论坛大家都在热烈讨论 AI 技术、大模型能力、下一代 AI 原生教育体系,坦白说,单就 AI 技术本身,我其实没有太多焦虑,真正让我内心震动、产生强烈忧虑的,是 AI 技术标准正在变成全社会评判人的标尺这件事。

今天下午对我来说真正三观震碎的事情,倒不是在场所有人都在聊的 AI 本身,我完全不在意这个事,但我非常在意的就是我们家孩子是不是真的会被这个社会判定为 “完蛋了”“落后了”。(现场观众笑)

如果到现在为止,我的孩子作为一名初中生,不懂 AI 底层技术、不熟练使用各类生成式工具,我能清晰感受到全社会扑面而来的危机和压迫感。而这种焦虑的核心,从来不在于 “孩子能不能学会 AI”,而在于整个社会评判人的单一标准。一旦社会形成共识:不懂 AI、不会使用大模型,就等于脱离了时代竞争的基本形态,等同于落后。我已经走到人生下半场,作为成年人,我完全可以跳出这套评价体系,以纯粹做研究、做人文思考的方式生活,可我的孩子、千千万万普通孩子,他们没有选择。这是摆在教育面前巨大的公平难题。

我刚才一直在思考 justice(公平)这个词:一部分孩子从小有充足资源接触 AI、学习技术,另一部分孩子没有渠道、没有条件接触,那是不是后者从起点就被贴上 “落后” 标签?这是新一轮的、更隐蔽的内卷。如果全社会默认这种以技术熟练度划分人群的评判方式是合理、正当的,那它就以一种全新的形式,背离了教育最根本的使命 —— 教育的本质,是让人成为完整、独特的人,而不是把所有人改造成统一的技术工具使用者。

AI 时代,人类认知的三层结构:信息、知识、洞察

我们先回到认知本身,人类完整的认知递进分为三个层级:事实呈现(information 信息)、系统内化(knowledge 知识)、深层洞察(understanding 理解)。当下生成式 AI 带来了 “知识高度溢出”:大模型可以无限输出海量 Token、碎片化信息,所有人随手就能拿到海量标准答案,这会让人类产生巨大错觉 —— 我们好像掌握了全部知识。可 Token 不等于知识,堆砌信息不等于形成理解。

AI 只能完成第一层、第二层的基础输出,它永远无法抵达第三层的深层洞察。人是会犯错的,甚至会主动、创造性地犯错。很多重大科学发现、人文突破,恰恰来自操作失误、思考偏差、感性冲动。我自己读书时空间想象力很差,立体几何始终学不好,这个短板逼着我反复打磨文字表达、逻辑梳理能力,这份反思和自我修正,是 AI 不可能拥有的成长路径。

在哲学、人文领域,大模型经常会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料局限、缺乏真实生命体验、没有完整因果感知,只会输出圆滑、无漏洞的标准答案。更危险的是它无穷正向反馈的模式,会给人类制造认知陷阱 —— 我们慢慢放弃独立求证、独立思辨,直接把 AI 输出当成唯一真理。

很多人把 AI 当成 “标准答案同桌”,就像我们学生时代抄作业:只拿结果,跳过推演、试错、反思的全过程。长期依赖 AI 直接交付答案,人类会逐步丧失自主构建知识体系的能力。

技术正在剥离人的核心理性,我们要捍卫 “人” 的独特性

过去三四百年,现代文明一直定义:理性、逻辑推演、工具计算是人类区别于万物的核心能力。但 AI 正在一点点把我们引以为傲的理性能力系统性外包出去。不止思维理性,所有身体性劳作都在被替代:揉面有机器、清扫有机器人、计算有大模型,我们不断把身体、头脑的基础功能交给技术。这就带来一个核心命题:当工具理性不再是人类独有优势,我们靠什么定义 “人之所以为人”?我的答案是身体感知、感性体验、不可复制的生命灵性

我一直建议大家适度回归身体劳作:亲自做饭、打扫、手写文字、走到自然里。物理层面亲身投入生活带来的疲惫感,会消解我们过度思辨带来的精神内耗。过度反思会催生无尽焦虑,但完全放弃反思,人又会失去自我,我们要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未经反思的人生不值得过,但过度反思的日常生活,根本没法好好过。

AI 原生教育,不能只教技术,更要守住教育公平

现在中小学都在普及 AI 通识课程,分成三层:生成能力、创用实践、技术伦理。但大家普遍忽略了前置问题:资源分配不均带来的技术鸿沟。国内大量偏远地区、普通家庭孩子,没有稳定设备、没有专业 AI 教学资源,当城市孩子从小熟练使用各类大模型,这套技术门槛会变成新的阶层分界线。我想对所有成长在 AI 时代的孩子说:不要因为跟不上 AGI 技术迭代就自我否定,不懂 AI、不熟练使用工具,从来不是你的缺陷,这是社会资源分配不均带来的结构性问题。

AI 普惠不能只停留在设备普及,更要打破 “懂 AI = 优秀,不懂 AI = 落后” 的单一评价体系。教育不能用一套技术标尺,裁剪所有孩子的成长路径。有的孩子擅长文字、有的擅长艺术、有的擅长与人共情,这些人文感知力,是 AI 永远无法复刻的核心竞争力。

现场有一位 14 岁的中学生说 “未来一定是文科生的世界”,我很认同。未来技术门槛会持续降低,任何人都能借助 AI 完成基础技术工作;但独属于人类的文学感悟、生命共情、对世界细腻的感知力,需要长期人文沉淀,无法靠工具一键生成。

我时常焦虑:如果全社会唯 AI 技术论,那我教孩子读诗词、观察草木、练习乐器、学习与人真诚相处,这些事还有价值吗?答案当然是有。AI 可以写出工整的诗词,但它没有经历悲欢、四季、离别,它不懂文字背后的生命重量;AI 可以模拟对话,但它没有真实的亲情、友情、共情体验。这些独属于人的体验,是教育最该守护的核心。

结语:在后知识时代,守住人的智识与尊严

我的核心主张非常明确:在技术浪潮面前,我们一定要捍卫人本身。人的有限性、世界的不可计算性,决定了深度智识、生命品位、精神灵性永远不可能被 AI 取代。我们依然要坚持 “亲自学习”,用 “人人何以不同” 的视角理解知识,不要把认知、思考、体验全部外包给人工智能。技术只是工具,评价人的标尺永远不该只有工具熟练度。我们不能让下一代活在恐惧里,害怕自己因为不熟悉某款工具,就被贴上 “落后” 的标签。

教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培养熟练使用工具的人,而是培养完整、丰富、拥有独立精神与共情能力的人。无论 AI 如何迭代,这条底线不能退让。

谢谢大家。

全网出圈金句完整原文(圆桌对话单独段落)

今天下午对我来说真正三观震碎的事情倒不是说各位谈的 AI,我完全不在意这个事,但我非常在意的就是我们家孩子是不是真的 “完蛋了”。(现场笑声)如果到现在为止他不是一个懂得 AI 的底层技术、熟练使用各类生成工具的初中生,我明显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机和压迫感。而且这种危机和压迫感给我们带来的真正的问题,其实并不是 “孩子能不能学会 AI”,而是这个社会如何评判你。一旦社会给你的评判标准变成:脱离 AI 工具、不懂技术,就等于脱离了竞争的基本样态、等同于落后。我当然无所谓,因为我已经走到了人生的下半场,我可以完全以纯粹做研究、人文思考的方式活着,但是我的孩子怎么办?这是很大的问题。我刚才一直在思考公平(justice):没有渠道接触 AI 的孩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判定为落后?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内卷。如果这样的内卷被大众认可、被社会合理化,那它恰恰以全新的形式,违背了教育让人成为人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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