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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中分 时光正好

转自:沈阳晚报

  □葛亚夫

  女儿在窗外的玉兰树下尖叫时,母亲在电话里说麦苗返青了。我推开窗户,玉兰花开得正欢,像一群白鸽,围着雀跃的女儿翩跹。

  妻子说:难得一个大晴天,带孩子去公园看看花吧,顺便回老家看看……父亲想儿孙时,不会说,只会旁敲侧击母亲,让她给我们打电话。母亲也不直说,只会顾左右而言他,说她的庄稼、蔬菜、鸡鸭……他们的话我都能听懂,就像“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公园不大,如同小城的嘴巴,但鸟语花香足以说出整个春天。春分时节,草木的颜色还淡,笔调还浅,像中年时期的爱情。妻子折一枝樱花,插在女儿辫子上。女儿一蹦一跳地向前跑,樱花瓣一蹦一跳地飘落,给石板路画一道粉白的虚线,给春天留一段空白的注脚。

  花开正浓,春光正好。白玉兰卓然独立,擎着骨瓷盏,每一朵花都是一盏灯,给春天照明;海棠是揉皱的胭脂笺,团团簇簇,像少年时塞在树洞的情书;桃花从《诗经》里一字一句地绽放,一枝是《桃夭》,一棵是《周南》……或许是想起什么,妻子对我说:“春天真美!可以是百花织就的金缕衣,也可以是碎锦缝制的百衲衣。”

  我揽过妻子,看那些花儿,一边在树上绽放,一边在树下飘落。

  一阵阵笑声,像一串串青果,撞破花荫,在眉眼间摇曳。一群拈花惹草的孩子,玩得比蜂蝶还疯。戴眼镜的男孩,跟在蜜蜂后,纠结于腿上蜜和尾上针。蕨菜像守财奴,攥紧小拳头,扎羊角辫的女孩掰开,它又合上……女儿忽然向我和妻子招手。我们走过去,女儿让我们看泥土里的橡果——正顶出鹅黄新芽,像大地睁开的惺忪睡眼。

  春生万物,万物生春。我在女儿的惊讶里看见童年的自己。

  我们回到家,父母不在屋。这么好的天,他们哪能在家呆住。在地里,我找到了他们。父亲蹲在田埂上,眼睛都被麦苗染绿了。他提一节麦管,送到女儿嘴边:“尝尝,浆水比去年甜。”草腥味里泛着乳白的清润,女儿直吐舌头。父亲用70年窖藏的春天,味道太重。母亲提着竹篮从田垄大步流星走来,新挖的荠菜还带着鲜土和地气。

  父亲让母亲带我们先回家,他还要在地里坐一会。麦苗有什么好看的呢?除了绿还是绿,绿波的绿,生长的绿……但在父亲眼里,绿就是最绚烂的色彩,麦苗就是最美的春天,每一棵都多姿多彩。

  炊烟升起时,父亲回来了。后背上沾着湿润的泥土和青绿,像春天潦草的墨迹。母亲烧锅,妻子煮荠菜饺子,清香从锅沿溢出,与院里的桃花香撞个满怀。女儿趴在父亲膝头,啄木鸟似的数他皱纹里的草籽……那些细小的颗粒泛着微光,如同洒落时光缝隙的星子。

  “春色正中分,人间恰良辰。”我看见,三个春天在血脉里潜滋暗长——一个在父亲佝偻的脊背上拔节、抽穗,一个在我和妻子的掌心蜿蜒,还有一个正顶开女儿指缝间的草籽壳,向着星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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