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土生土长的苏州人而言,不管是不是住在太湖边,太湖都是人们心头的朱砂痣。不管与太湖熟不熟,只要亲近过太湖,那里的山水便成了生命中的白月光。
第一次去太湖,是在三十多年前,记忆已不够清晰了。
那年我刚跨出校门,大约二十岁年纪,表妹十七岁。那年的春天,我们相约一同去太湖的东山、西山寻古探幽。我们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带着打零工赚到的几十块钱,准备用一天的时间玩转东、西两山。
我们早上八点多从黄埭出发,乘公交车到当时的苏州南门汽车站,再从南门汽车站转车来到东山,几乎是半天的车程。到了东山,我们先去紫金庵游玩,最后怎么到达陆巷码头的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到达码头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再准备乘大渡轮前往西山。当时没有地图,更没有手机导航,一路上全凭问路。印象很深的是,看着一辆辆汽车开上轮船,我很是惊奇,原来这个大轮船不仅装人,还装车。
第一次去太湖具体怎么玩的,记忆里只留存了一个大概,但第一次看到太湖的那种震撼,直到现在我还是记忆犹新。渡轮发出“呜呜”的响声,离开了码头向洞庭西山驶去,太湖烟波浩渺,一望无际。船尾拖出的巨大涟漪泛起一层层大浪,细碎的银光追着船舷跳跃,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太湖中漂浮着的一座座岛屿,让我想起了刘禹锡的诗句:“遥看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一座座岛屿就像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青螺,装在无边的大银盘里,为我们端上了一道春天的佳肴。
我写这篇文章时和表妹通了电话,让她一起回忆当时的情景。她的记忆比我清晰,她记得当时去林屋洞的时候,公园已经不售票了,我们只能上山看“林屋晚烟”。就站在那个不高的山头上,看山下人家飘出的缕缕炊烟,遥望落日下的太湖,还有湖面上的一艘艘帆船,那个景色真是如诗如画,令人陶醉,直到现在她还印象深刻。本来的行程安排是先去林屋洞再去石公山的,后来一看时间根本来不及了。因为当时只知道西山林屋洞和石公山最有名,根本不知道两者相距甚远。
从林屋山下来,想乘渡轮回东山,售票处的人告诉我们,东西山之间的轮渡一天只有三个航班,已经没有航班回去了。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在旁边的一家宾馆住了下来。表妹在电话里告诉我:“从林屋洞出来我们就住在附近的宾馆,那个宾馆好像叫‘京华宾馆’。那时住一晚两人标准间是五元。当时我没有身份证,带了工厂里的出门证开的住宿。晚饭就在宾馆里吃的,两个人点了三四个菜,也是五元左右。因为当时没有电话联系,怕家里人着急,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搭最早班车先回东山,再回苏州。”回忆起青春年少的往事,表妹的语气抑不住的兴奋。
依稀记得两个人一晚上没睡踏实,一方面是因为这次小小的冒险而激动,另一方面则是担心父母着急。因此我们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去车站买了公交车的票,坐着公交车开上渡轮回到了东山。印象深刻的是在车上认识了苏州的剧作家金伯弢老师,我这个文学青年当即拜师学艺,向金老师请教文学创作。后来我还到金老师的工作单位拜访过他,他还送了几本自己的小说和剧本给我。
在和表妹电话交流的过程中,我终于把这些记忆碎片串联了起来。
这三十多年间,我无数次地来到太湖,一度曾想安家在太湖边上。近年来,若想在节假日做个短暂休憩,那么太湖周边是我的不二选择。以前要半天时间才能到太湖,现在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每年我都会和家人、朋友来到太湖边,观山水风光、寻名胜古迹,尝农家美食。在文友的介绍下,2017年我非常荣幸地认识了1987版电视剧《红楼梦》中史湘云的扮演者郭霄珍老师,带着郭老师到东山的席家花园、雕花楼游玩,去陆巷古村看“探花、会元、解元”三座明代牌楼,领略太湖第一古村的历史风貌。前几年和小姐妹来到贡山岛,晚上住在岛上的星空屋,美好的环境让不再年少的我做了一个绮丽的梦。枇杷季和一群文友去明月湾摘青种枇杷,果肉浸着太湖水的沁凉甜美,让我吃了一颗又一颗……
或许太湖本就是永恒流动的史诗,在潮起潮落间,将朝霞暮霭研磨成墨,在时光的宣纸上晕染出千般滋味。我们这些往来其间的过客,不过是她卷轴上的几缕墨痕。每个寻访者都能在太湖的烟波里照见自己的倒影,以山水为砚台,写下流年里的故事。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5年7月19日A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