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太奶奶的蓝月亮
N上海尚阳外国语学校桐乡丰子恺学校 907班 饶颖欣 指导老师 沈亚清
每当暮色四合,太奶奶就会搬着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坐在后门口,仰着头,脸上漾开孩童般纯净的笑意,对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喃喃:“瞧,多好的蓝月亮啊,像块凉丝丝的薄荷糖。”姑婆总会极力纠正:“妈,月亮在那儿呢,白色的,不是蓝色的。”不知何时,太奶奶的世界里,升起了一轮只属于她的月亮。它不栖居于浩瀚夜空,而固执地盘踞在老屋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晕。
十岁那年,我看到太奶奶望着后院喃喃自语:“蓝月亮……”哪来的蓝月亮?我忍不住,带着孩童的稚气与懵懂认真地纠正她:“太奶奶,天上只有白色的月亮,没有蓝月亮呀。”她却猛地转过头,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突然握紧了我的手腕。她浑浊的眼底,竟泛起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奇异光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傻孩子,你看——快看!”
后院分明只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夜空也如往常一般,只有繁星点点,还有,白色的月亮。可当太奶奶布满岁月沟壑的、温热的手心紧紧贴上我的眼眶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月光如水,真实地洒在庭院里,不是清冷的银白,而是浸润在温暖静谧的幽蓝里。“你摸摸,蓝月亮的光,是不是暖乎乎的?”就在那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仿佛真的从太奶奶掌心传递过来,透过我的皮肤,直抵心尖。
那是一个平静的下午,我无意中在门缝里听到了大人的低语。“阿尔茨海默病……认知障碍……病理性幻觉……越来越严重了……”医生冰冷而陌生的词句,像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家中长久以来的平静。家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氛。姑婆开始频繁地蹲在太奶奶身边,指着窗外真实的、银盘似的月亮耐心引导:“妈,月亮在那儿呢,是白色的,亮堂堂的。”太奶奶的眼神总会短暂迷茫一下,像被风吹起涟漪的湖水,但很快又固执地转向那虚无的枝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和一丝微弱的委屈:“你们看不见它?它就在那儿,蓝莹莹的,多美啊……老槐树都被它照亮了。”她心中的蓝月亮是活的,有温度,有气息,滋养着她的精神庭院。
科学诊断却像一道厚厚的壁垒,将太奶奶隔离在“正常”之外。家人眼中的“错误认知”,却是太奶奶心中不容侵犯的童话城堡。每一次试图“纠正”,都像在城堡的围墙上徒劳地敲打,只换来太奶奶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她不再争辩,只是沉默地、更长久地凝视着她的蓝月亮。我为太奶奶感到难过,因为他们都不理解她;我也为他们感到难过,因为他们从未见过那美丽的蓝月亮。
直到某个夜晚,姑婆无意中看到太奶奶对着那“蓝月亮”低语,脸上是久违的、毫无防备的宁静与安详。那一刻,月光无声地淌下来,却像滚烫的熔岩,瞬间熔化了心中那名为“现实”的壁垒。她忽然明白,那轮虚幻的蓝月亮,是病魔肆虐后留给太奶奶的最后一片温柔净土,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和快乐的避风港。从此,“矫正”变成了无声的“守护”。
家人开始笨拙地学习太奶奶的语言。小曾孙子会指着窗外,脆生生地问:“太奶奶,蓝月亮今晚戴小花帽了吗?”太奶奶便咯咯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涟漪,荡漾着纯粹的快乐:“戴啦!蓝晶晶的小帽。”姑婆会自然地接话:“是啊,多可爱的小花帽呀。”姑爷甚至会煞有介事地“提醒”:“妈,天凉了,蓝月亮看着也清冷,加件衣服再去看。”太奶奶便会像个被理解的孩子,开心地点头。那一刻,我们才恍然:那轮用掌心熔铸出的蓝月亮,终在心灵的穹顶恒久悬照。
当白大褂宣告脑神经的萎缩,我却看到蓝月亮从她掌心娩出,幽光如根须扎进心壤。原来真相比虚幻更冰冷,而爱的幻觉能熔铸永恒的真实。
鲤鱼的梦
N洲泉实验小学301班 王子默
指导老师 钱佳栩
作业写完最后一笔,我趴在窗边,望着小河里摆尾的鲤鱼。它们甩着金红色的尾巴,在水草间自由穿梭,我忍不住托着腮想:要是我也能变成一条鲤鱼,不用赶作业,不用背课文,只在水里慢悠悠地游荡,该多好啊。
恍惚间,我的指尖泛起鱼鳞,身体变得轻盈又滑腻——我真的变成了一条鲤鱼!我摆摆尾巴,钻进清凉的河水里,水流像温柔的手,轻轻裹着我向前游。河底铺着五彩的鹅卵石,水藻像绿色的丝带,阳光透过水面洒下碎金,这里简直是藏在水下的梦幻花园。我摇着尾巴,和路过的小鱼小虾点头问好,它们也友好地吐着泡泡回应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伙伴们在水草间捉迷藏,在水面上比赛吐泡泡,还跟着鱼群顺着水流探险,日子快活极了。有一天,我看见一件蓝布衫顺着水流漂下来,原来是岸边的老奶奶不小心把衣服掉进了河里。我立刻摆动尾巴冲过去,用嘴叼住衣角,一点点把衣服推回岸边。老奶奶蹲下身,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还撒下一把香喷喷的鱼食,我叼着食物,心里暖乎乎的。
可就在我准备继续探险时,一道寒光猛地扎进水里——是渔民的鱼叉!我疼得猛地一挣,眼前的河水瞬间消散,我又坐回了书桌前,手里还握着笔。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我望着窗外的鲤鱼,忽然明白:自由从不是逃避学习的借口,认真生活、努力成长的自己,才最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