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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梦核”:年轻人为何爱上“旧时光”?丨媒体札记

年轻人在怀念看似单调乏味的校园生活、物质有限的千禧年代时,实际是将过去作为一种资源,用以抵抗加速变化的社会。

不到两个月全网涨粉五百万,高中生博主“笑笑易”的高中生活vlog并不精致,拍摄的都是从村到镇、到县、再到校的辗转上学路、利用休息时间出校买零食、为了早点去食堂吃饭而假装上厕所这样的日常瞬间,却击中了无数正在经历或曾经历过这种“日常”的网友。

图片来源:“笑笑易”自媒体账号截图

“笑笑易”的爆火固然是个人风格和平台推流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但若将其置于更广的内容类型中,不免生出疑问:为什么校园、中式梦核、千禧风等这类带有明显怀旧色彩的内容,总能戳中年轻人的情感共鸣点?

将这些内容归于同一类,是因为它们都依托于一套同质化的生活系统,并有着固定的物质媒介:固定作息的校园生活、蓝白色的校服、游戏机、报刊亭、一元钱可以买好多东西的小卖部……不仅如此,喜欢观看这些内容的人往往是已经与这段时光有一定距离的群体,比如“笑笑易”的视频评论区基本是“我当时也是这样”之类的感慨。

要理解这些内容的火爆,必须理解背后的“怀旧”情绪。

“怀旧”这个词,最早是作为一种“疾病”出现在17世纪晚期,指的是瑞士雇佣兵特别容易患上的重度思乡病,其症状包括沮丧、忧郁、情绪不定、痛哭、厌食、全身消瘦、偶发的自杀倾向。后来,这个词经历了去病理化的过程,用来形容“哀悼那些已经逝去的东西”的心理与文化状态。

人们回忆过去,并带着“玫瑰色的滤镜”看待那些已经消逝的事物。这种心理并不稀奇,每一代人都有专属的怀旧情结,并逐渐凝结为一种文化符号,比如最近《给阿嬷的情书》中的侨批,以及一些影视剧中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但当下年轻人在互联网上掀起的“怀旧风”有其独特之处。

首先,怀旧的对象往往是“刚刚结束甚至尚未结束”的过去。千禧年(2000年)距今并不像工业革命时期怀念田园牧歌那般遥远。“笑笑易”的观众怀念的高中,是很多人前几年或正在经历的当下,与其说是对“旧日乐园”的哀悼,不如说是对“正在流逝的日常”的惋惜。核心并不是“回到过去”,而是确认“那些过去都是真实的”。

其次,怀旧的媒介变得“数字化”了。之前的怀旧依赖于口述、文字、胶卷,而现在的怀旧通过手机里的照片、视频以及社交媒体动态,不仅门槛更低,而且细节更丰富,还可以保留原始状态。在社交平台上发布怀旧类的内容并讨论,将怀旧变成一种公开的集体消费和身份确认,这一过程还会受到算法推荐机制的“精准投喂”。“中式梦核”的视频用低像素滤镜模仿老DV机的质感,同样也是在怀念当时的观看媒介。

最后,怀旧的过程激发了一种新的时间观念。年轻人不仅仅站在当下单线程地回望过去,而是认为过去、现在、未来可以同时在场、反复重组。比如“笑笑易”的vlog,尽管是他当下正在进行的生活,而观众却在其中找寻自己过去的记忆,并将其看作未来回忆时的素材。

那么,这种“怀旧”是一种沉湎过去的“倒退”乃至“逃避主义”吗?

有研究者指出,在批判后现代文化的语境中,提到怀旧往往是一种谴责姿态,仿佛对理想化过去的渴望必然就是可悲的,是当代的时代精神缺乏道德厚度的体现。但是,现代人对未来的塑造和怀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便意味着,年轻人在怀念看似单调乏味的校园生活、物质有限的千禧年代时,实际是将过去作为一种资源,用以抵抗加速变化的社会。当影视剧越来越短并极致发挥“黄金三秒”时,“笑笑易”从家到学校的漫长路程成为一次“奢侈的停留”;当“效率”成为社会的关键词,千禧年的一首老歌能让人回到那个没什么事要做、和朋友吃雪糕看电视的午后。

无论是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还是带有梦幻色彩的千禧年,年轻人本质上都在寻找一个具有确定性的锚点。当过去、现在和未来在数字空间被编织在一起时,我们就从“必须增长”和“必须前进”的逻辑中解脱出来,获得了片刻的喘息。这不仅是在探索一种更健康的时间观,更在对过去的想象中获得一种象征性力量,从而建立起通向超越状态的“未来之桥”。

媒体札记,中青报评论员带您品评一周热点,我们下期再见。

撰文/施毅敏

编辑/席聪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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