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梁晓丽
去铁峰乡,我们说了好久,因为阴雨连绵,一直未成行。眼瞅着繁花在雨中匆匆辞别枝头,让人好焦急。三月的最后一天,天空放晴,行程终于开启。
河就在我们去梨花基地观赏时出现在山脚下。
“河,那边有河。”“没想到铁峰也有河。”梨花深处,有老师发出轻叹,像发现了新大陆。山脚下的梨花都谢了;山头的给了我们惊喜。瞧!有的还是花骨朵,有的刚睡醒,像懵懂的少年,长久地凝望着我们,那满身雪白里是无限好奇。我正为没有见到梨花白了山头而懊恼。老师的欢呼声,让我如梦初醒。走在梨花坡的小道上,我的脚步变得轻盈,人清醒了许多,精神了许多。
一行人欢呼着,奔向一条河,沿着石梯小道向下行走,大约几十米,河就在脚下了。河发源于铁峰乡楼坪村白杨湾(南池子水库一带),自西向东流,是铁峰的母亲河,被称为铁峰河。因为沿着河畔居住的杨姓人家多,所以又叫杨家河。
有河就有河床,它像大地上裂开的口子,又像天然的滑滑梯,更像动脉,里面流动着纯净透明的血液。那脉络弯弯拐拐,依山而行,时而翻山越岭,时而平静舒缓。
马子塘是杨家河流经梨花基地旁的水塘。天然的小水帘,天然的小瀑布,天然的碧玉,这是它给我的第一印象。河床里裸露着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片石。还好,这正是河该有的模样。我曾见过荒废的河,干涸的河,因为修路被截断的河。它们让我难过,让我担忧。
一群人小心地踩着一块块石头,一步步靠近那块天然的碧玉。有老师踩在漂漂石上,晃了几下,以为就要摔倒,心提到了嗓子眼,最终还是安全蹦到一块大石头上,马子塘就完全映入了眼帘。整个塘应有上百平方米,水深处有十多米,靠里是山,河堤之上是沥青路。
无风时,塘面像一块碧玉,一面平镜;起风时,塘里生出无数褶皱,像奶奶的抬头纹;阳光跳进水里,又像打碎了一湖碎金,金光闪闪。河塘上有一个小瀑布,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魄,但它的悄然,它的从容,它的不卑不亢,让人动容。很想学古人一样也来一首诗词,绞尽脑汁,还是不能成文。起风时,风里带着甜味,还带着马子塘的水汽,扑面而来,如润肤霜,滋润肌肤;又像久别重逢时,朋友的拥抱,暖暖的、柔柔的。
我以为只有我痴迷于河,没想到同行的老师丝毫不逊色。只见他们有的竟然脱掉了鞋,光着脚丫站在水里,“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李清照的诗句穿越千古来到小河边,但他们分明是想做回童年,打着光脚丫在水中撒欢,抓鱼抓虾;有的蹲在一块石头上,看水在石头缝隙间流动;有的先是把手放在水里感受水的冰凉浸骨,水的欢悦,然后用手指在水里画圈,扬手将水抛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抛物线;有的一边介绍马子塘,一边给远方的人拍视频;有的搬开一块石头,寻找螃蟹,那目光闪亮,还有儿时的专注;有的站在河中间找一块大石板,支起画架,流水、小桥、碧玉、瀑布,在纸上慢慢展开……当我们要离开时,有一群人带来了美食,准备在河边野炊。他们热情地邀请我们共进午餐,我们连声道谢,想到美食美景,口水被咽了几次。
一条安静的河因为我们到来,有了生命,有了温度,成为人们安放灵魂的乐园,是儿时的乐园,如今的乐园。那一刻,我们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儿时,回到在河边玩水的情景。也在那一刻,我终于懂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个娃娃,住着那些懵懂的岁月,无忧无虑,无牵无挂。
我们沿着河边行走,脚步向着前方,脚印在身后被拉长,沥青路顺着杨家河蜿蜒曲折。路两边的树木刚刚发芽,像豆芽,像小脚丫,浅浅的、淡淡的绿,又像路边的绿窗花,枕一帘幽梦到天明。那一棵棵树迎面而来,匆匆而去,与此一起的还有村庄、拱桥、人家。杨家河随我们在山脚下奔跑,去云阳、去彭溪河,一路吵吵嚷嚷,哗哗是语言,潺潺是赞歌,河声、河生是我们赋予它们的想象与生命。
大地上万千河流都是自由的、奔放的、勇敢的、纯粹的,杨家河也一样。安静时,能听懂它在说啥;高兴时,它唱歌;悲伤时,它就只顾沉默,只顾奔流。与杨家河对话,我把心事讲给它听,它是最忠实的听众。我们去杨家河,去一个城市看一条河、一座山,是去见一个个朋友,更是去寻找被丢下的灵魂,找回曾经的自己。
不定时给自己放个假,去国家森林、万州的少祖山——铁峰山,拥抱一条河,拥抱一座山,拥抱那个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自己,还有那个表面看上去坚不可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