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纯
今年是哈尔滨解放80周年。1946年4月28日,哈尔滨成为全国解放最早的大城市,为解放全中国、建设新中国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这座城市的解放,浸染着无数抗日英烈的鲜血。十四年抗战,从杨靖宇到赵尚志,从赵一曼到李兆麟,他们用生命铺就了哈尔滨的解放之路;更有千万个无名英雄,默默献出了一切。
1946年,对我的家族而言,同样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年份。那一年,哈尔滨解放不到两个月,我的外祖父壮烈牺牲;也是在那一年,我的父亲参军入伍。
东北解放后,哈尔滨掀起了轰轰烈烈 “耕者有其田” 的土地改革运动。时任宾县县委书记的马斌同志,带领工作队来到宾县塘坊一带,发动群众开展土改。我的外祖父被选为塘坊镇永和村农会主任,他积极响应党的号召,配合工作组走家串户动员乡亲,投身这场改变命运的斗争。他组织贫苦农民打土豪、分田地、减租减息,号召青壮年踊跃参军,保卫胜利果实,支援东北民主联军剿匪斗争。土改,彻底摧毁了封建土地制度,点燃了农民的革命热情。
少年时,我曾听母亲讲起外祖父——那个我从未谋面的 “土改干部”。在东北民主联军“打塘坊”战役中,他带领村民为部队烧水、做饭、备草料,组织担架队运送伤员,为战斗胜利提供了有力保障。
农会干部是中国共产党扎根农村的根基,也正因如此,土豪劣绅等反动势力对外祖父恨之入骨。他们勾结土匪,趁我军部队转移之际疯狂反扑,潜入村子抓走了我的外祖父。土匪用尽酷刑,鞭打、火烧、压断他的双腿,逼他背叛共产党、归还土地。外祖父宁死不屈,始终坚守一个信念:中国共产党是为咱穷人办事的,土改是让咱农民有田可耕。最终,他被残忍杀害,遗体被抛至荒野。
外祖父倒在黎明到来之际,倒在了他深爱的土地上。他的血,渗进了1946年5月哈尔滨清新的空气里,融进了5月盛开的鲜花中。他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墓碑至今矗立在宾县塘坊烈士陵园。
外祖父牺牲不到一百天,1946年8月,我的父亲在宾县塘坊参军入伍。那时哈尔滨刚刚解放,周边匪患猖獗,父亲所在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剿匪肃特、打击反动势力、保卫人民政权、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1950年,父亲当上了班长。随后,他跨过鸭绿江,奔赴抗美援朝战场。1951年,父亲带着一身硝烟、弹片留下的伤疤,以及几枚军功章,回到国内养伤。
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从未问过他战争的惨烈,未曾问过他为解放哈尔滨、解放全中国做过什么。直到他离世,我才在遗物中发现了那些沉默的证物:一枚“解放东北纪念章”、一枚“华北解放纪念章”、一枚“抗美援朝纪念章”,还有一枚刻着“保持荣誉” 的纪念章;两本证书——一本是中央人民政府颁发的《革命残废军人优待证》,另一本是松江省人民政府颁发的《三等甲级残废军人证》。
这些军功章告诉我,父亲的青春是在战火中度过的。他从东北到华北,再到朝鲜战场,直至负伤回国。1957年哈尔滨发生洪水时,父亲开着吊车冲在抗洪抢险第一线;1976年唐山大地震,他又开着吊车冲进5级余震的灾区,抢救人民生命和国家财产。哪里有困难,他就冲向哪里。
外祖父和父亲为哈尔滨的解放贡献了力量,外祖父的墓碑、父亲的军功章,永远留在我们家族的记忆里。
八十年风雨兼程,哈尔滨不仅有“东方莫斯科”的优雅,更增添了冰雪文旅的璀璨、“音乐之城”的律动。哈尔滨的解放不是凝固的历史,它依然鲜活地展现在早市的烟火气里,展现在新区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上,展现在丰收的稻田里……
我的外祖父和父亲,是千千万万用热血和生命保卫胜利果实、支援全中国解放与祖国建设的人民群众的代表。
哈尔滨解放80周年,是一声悠长的回响,提醒我们每一个人:要热爱家乡、建设家乡,不负昨日流血牺牲的英烈,让这片土地的明天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