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黄亚芳
慵懒宁静的午后,我沿着木梯爬上阁楼,夕阳透过小窗斜照进来,照亮了樟木箱。
樟木箱最下面有几封信已经发黄了,那是经过时间慢慢染上颜色的纸张。翻开泛黄的信笺,就像推开一扇布满灰尘的旧窗,时光的尘埃便飘在肩头、落进心里。
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边缘有些细小的锯齿,好像被时间咬过的痕迹。看了很久我才认出那是我的祖母,那时候的她二十余岁,留着辫子,站在老屋前的槐树下,笑得很淡,眼睛却很亮。我把照片对着窗外的暮色,光线穿过纸张后,照片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淡淡的影子融入暮色里。而祖母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却依然明亮,像星星一样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祖母晚年常把旧相册拿出来看。她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形,但是在翻看的时候很小心,怕惊扰到照片里的人。祖母一张张地看,有时也会停下来说:“你爷爷穿军装的样子真精神。你爸爸的小脸被冻得通红,鼻涕也流了下来。”她的声音低沉,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那时候年幼的我感觉无趣,想着旧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呢?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
旧信件旁边有一张非常薄的医院处方单。翻开后,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我费了好大劲才读出来:“孩子,我们家老屋后面桂花树下有一个铁盒子,里面放着你爷爷留下的几枚银圆,给娃交学费吧。”
处方单一直安静地躺在箱子里,在背面留言的爷爷也早已去世,老宅被拆除了,连一块石头都没有留下。桂花树还活着吗?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于是这封信就成了一个谜题,银圆、桂花、学费、未说出的爱都被藏在了里面,而它终究也成了我心中难以抹去的惦念和遗憾。
时间静静地流过了。我慢慢地把旧物放回箱子的时候,发现这些旧物仍然很暖和,不是摸上去的触感温暖,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温暖。一碰,那些旧日时光就回来了,不说话,在一边安静地坐着,仿佛他们并没有走远。
暮色从屋顶缓缓地流淌下来,阁楼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与昏暗。合上箱子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丝波动。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像掌心流过的水,指缝间掠过的风。
还好,还有一些旧物留存着。它们就像夜深人静时守护人们的守夜人一样,为走的人留下了些许痕迹和一丝温暖。泛黄的信纸上的字迹已经非常淡了,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但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发现当年写字时手抖留下的痕迹。照片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画面也变得模糊不清,但是照片上嘴角上扬的笑容依旧存在。
我闭上眼伸出一只手,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屋檐下。灶台上的锅盖打开着,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一家人在矮桌边围坐在一起,夕阳把人影拉得很长,洒落在地上。
岁月悠悠,世事无常,老屋被拆除,人们各奔东西,许多往事已经无法重现。还好在抚摸到这些旧物的时候,我依然能够感受到当时那种温柔美好的感觉。
时光易逝,旧物有情,念想余温,足以慰藉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