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了近13个小时的窑火熄灭,窑温从1230摄氏度降到30摄氏度,到了出窑的时候。张媛站在窑前,屏住呼吸——耀州窑的千年烧制技艺发展至今,碗、盘、瓶、罐、壶等器型十分常见,但这次烧制的融合贴塑、雕刻技法的立体瓷板,还从未有人实践过。
炉门开启,窑架被缓缓拉出。长60公分、宽35公分的瓷板釉面光滑,釉色均匀。张媛凑近观察,无裂纹、无气泡,成品完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至此,历时四个月,《长歌》系列九块瓷板完美集齐,它们以“时空切片”的形式,生动展现了九个历史阶段的耀州窑典型工艺。
像这样的创作,不止一次。张媛是铜川职业技术学院陶瓷设计与工艺专业学科带头人,同时也是耀州窑陶瓷烧制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张媛省级技能大师工作室”的负责人。从西安美术学院工艺美术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她选择继续留在高校从事陶瓷设计与工艺研究,很大程度上源自对陶瓷文化的热爱。
“要创新,就要面对挑战”
“想要创新,就必须面对挑战。”张媛拿出《长歌》系列的设计稿,指给记者看,“没有适配的超高压成型设备,没有相应规格的高温棚板,每一步都需要从零摸索。”
没机器,全靠“手打”。一块块瓷板在她手中慢慢成型,又一次次在烧制中碎裂成渣。“有人说要加垫高温棉,有人说要在背面开槽烧成,只要有新的想法,我就付诸实践。”从夏到冬,张媛一遍遍校准窑火的温度曲线,尝试在瓷胎中加入高温砂进行工艺改良。四个月里,三次烧制,终于让九块瓷板完美出炉。
这种不服输的劲头,贯穿了张媛的整个职业生涯。她创新采用泥片成型工艺,通过将泥料擀制、裁切、拼接、塑形,让青瓷从“实用容器”蜕变为“艺术载体”;她用本地黑泥打造超厚底兰花老碗,拉满了作品陈列的形式感。用张媛自己的话来说,“陶瓷不仅可以是‘器’,也可以像雕塑一样承载叙事美学,打破了局限性,才会发现更多可能。”
“不同于龙泉青瓷的粉青、梅子青,耀州青瓷显得更加深沉、朴拙,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它的独一无二。”张媛说。
然而,热爱的背后是默默的坚守与不断地付出。2017年以前,省内高职院校没有一个陶瓷专业,耀州窑非遗技艺的传承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张媛主动挑起学院专业申报与建设的担子。她先后前往福建、江西、河南等地学习调研,从零开始编写人才培养方案,组建教学团队。她说:“为了打响铜川职院陶瓷专业的知名度,我积极申办全省高职院校手工艺术设计等大型赛事,把家里的拉坯机拉到社团让学生动手体验,和工厂谈学生就业计划,一步步把专业打造起来。”
实训室建设是最难的。大型设备几百公斤,她和工人一起搬。每台设备的安装,她都亲自参与。近十年的坚持,在她和团队的努力下,学院先后建成全国陶瓷行业技能评价基地、高水平陶瓷设计与制作产教融合实践基地、陕西省大学生创新创业实践教育基地,为学生提供了实践锻炼的广阔平台。
“让更多年轻人拿起泥巴”
走进铜川职业技术学院实训楼,一楼的陶瓷成型实训室里,陶瓷设计与工艺专业2023级学生许琳正专注地在操作台前忙碌。“我们正在张老师的指导下设计《山海经》里的䑏疏神马摆件,未来可能会是批量生产的文创产品。”
在做好专业建设、人才培养的同时,张媛承担起了更为艰巨的社会责任。在“三项改革”“科技副总”等政策的激励下,她挂职市陶瓷研究所,兼职陶瓷企业负责人,在学院的支持下,开启“校企合作双师育人”模式,让陶瓷专业学生在企业拜师、在岗位上学技,引导学生逐步融入未来的工作岗位。“只有在生产和销售的实践中锻炼,才能真正做到学用结合,也更能激发学生的创新活力。”张媛说。
为了吸引更多年轻人参与陶瓷创作,张媛创办了“古耀新瓷”大学生社团,开设《耀州瓷刻花工艺》《关中泥塑》等课程,先后培养陶艺爱好者300余人。“现在的年轻人很多不了解非遗手艺,如果断层了实在可惜。”张媛说,她不仅在校内推广,还组织教师团队走进周边中小学宣讲陶瓷文化,开设非遗课程。在她看来,非遗传承不能只靠“守”,更要靠“传”——要让孩子们亲手感触到泥巴的温度,亲眼看到釉色在窑火中奇妙变化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