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明节假期,多地的革命烈士纪念馆、故居和陵园即将迎来一批批主题党日活动或团日活动的团队游客,同时记者了解到,也有一些年轻人计划结伴或独自前往:95后苟黍计划去探访聂荣臻元帅故居,00后吴鹏想在河北范围内打卡地道战遗址,林霜在看西柏坡的攻略,05后大学生胡旸旸则在找人一起去八宝山革命公墓。
越来越多年轻人因为兴趣指引,将假期出行与红色旅游联系在一起。他们的兴趣从何而来?被什么打动过?对红色旅游景区景点还有哪些期待?
前辈与我
2025年“五一”假期,胡旸旸独自去沈阳旅行。她的行程计划中有陈云旧居和中共满洲省委旧址纪念馆。
胡旸旸来到中共满洲省委旧址纪念馆那天,天气很好。“在树木的掩映下,周围的现代建筑几乎看不见;室内是符合历史时期的陈设,纸摊在桌上,椅子拉开,让人感到住客只是搁笔出门办事,恍惚间好像刘少奇、罗登贤马上要走进来。”她回忆。
对于1927年-1936年中共满洲省委的历史,胡旸旸之前了解了一些,“但文献里的满委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组织,在那里工作的人们面目并不清晰”。当她在现实中看见具体的门牌号、院门墙、复原房间场景时,脑海中的组织清晰了一些,混沌里的人影更分明了。
2025年国庆假期,哈尔滨萧红纪念馆的旅程也令胡旸旸印象深刻。她去了呼兰河畔,太阳照在呼兰河上,河对岸是萧红笔下的“一片柳林”,现在仍树色茫茫。“河水汩汩作响,萧红当年看到的景色不可求见,但大概所差不大。我尽量不说话、望着不经现代建筑斧凿的自然景观,幻视她所见过的景物,模拟她的感受。”胡旸旸说。
苟黍每到一个城市,就会搜索当地自己感兴趣的革命历史纪念馆和遗址,时间来得及就去探访。
今年二月,苟黍从重庆出发经长沙去湘潭时,特意去探访陈赓故居和彭德怀故居。路过老长沙火车站时,她立刻想起,陈赓大将年轻时在这里半工半读过。
陈赓故居在湖南省湘潭市湘乡市的山中,比她想象中的大。“他的后代对故居和生平展的建设参与了很多,家具、生活物品的布局和邻里氛围像是真正的家,一直在等主人回来。”苟黍说。
陈家祖坟在后山,苟黍看到有很多陈家后人提着鞭炮去祭祖,“我们跟在他们身后。一个老爷爷指着陈赓的雕像对孩子示意:快去喊陈爷爷。孩子们一边吃零食,一边说陈爷爷过年好,还送上AD钙奶。”她觉得很可爱,那一刻心里温暖又柔软。
彭德怀故居外面有葡萄架,橘子树和柚子树都结果了。苟黍还看到了很多花树,很多孩子围着花树跑。“彭总看了肯定会开心的。他在大众印象里是不苟言笑的,但是我看见了很多他笑着的照片。”苟黍说。
她想起看到过的彭德怀与侄女彭钢的对话:彭总说去世后,在埋他的地方种一棵苹果树,结了果还能给孩子们吃。
历史与今天
胡旸旸去过江西省赣州市寻乌县项山乡福中村的罗福嶂会议旧址。罗福嶂会议是毛泽东、朱德等同志率领红四军召开的,总结了红四军进军赣南以来的经验教训。会议旧址地处深山老林,从县城出发,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翻山越岭才能到达。
“坐车都要颠吐了,革命时期行军的强度远远大于我们的想象,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艰难险阻不亲身走一走是不知道的。”胡旸旸回忆。
她还注意到,山坡上被白色塑料膜覆盖,后来才知道是当地种的赣南脐橙,需要覆膜防虫。那段时间,胡旸旸刚好在看毛泽东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写下的《寻乌调查》,其中谈及寻乌外售的农产品时没有橙子。她搜索发现,脐橙是20世纪70年代才开始种植的,而现在赣南脐橙已声名远扬,“在红色旅游的行程中,我奔着革命历史去,也会产生对当地发展的深入思考。”胡旸旸说。
“军事博物馆的飞机展区,悬吊、摆放了很多型号的战机,置身其间像无数雄鹰从身边掠过。我觉得特别帅、特别骄傲,也很想让先烈们都来看看现在军事科技的强大发展。”吴鹏说。
今年一月,林霜在周总理逝世50周年纪念日去了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了一场纪念活动。她看到不同年龄的人陆陆续续携带花束前来参观追思,“许多老人讲述着对他的感情。通过他们的讲述,我也像是过了许多人的人生”。
小群与大众
胡旸旸的家乡离井冈山较近,她喜欢在空闲时去井冈山的茨坪镇,“那是个非常舒服的小镇,气候好、美食多,还能像散步一样去井冈山革命博物馆溜达。”
对于胡旸旸而言,和兴趣强相关、交通便利或基础建设好的红色景点,会让人想去很多次。“场馆最好有即时的线上运营,明确及时列出参观信息或者临时通知。”
然而,依旧有不少红色景点的基础设施建设没有跟上。
“有一次找一位烈士的墓地,导航都到路边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发现入口是绿化带间隙的一条小土路,我还以为是不守公德的人踩出来的呢。”胡旸旸希望更多红色景点景区能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一是要有能走车的路,二是附近道路要正确及时同步到导航软件,三是去路沿途最好多些引导路牌。”
苟黍也表示:“去陈赓故居的土路太窄了,很难走,馆内也没有文创商品。虽然已经大力建设了,但还可以改进。”而在她的体验中,四川广安的邓小平故居和重庆开州的刘伯承故居交通相对便捷,分别有直达的旅游公交和高铁。
年轻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红色旅游?
苟黍回忆自己对陈赓大将产生兴趣的经历——“在看书时就发现他好可爱!不知道在那种艰难的时代背景之下,怎么有人会乐观有趣成这样。我会想,如果有一天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会怎样。”
她同时也发现,很多红色景点“对伟人、先烈的宣传风格是非常庄重严谨的。但是细细读来发现,是否用心策展、写文案是看得出来的,即使展览没有花很多钱,但你就能感觉到,布展的这个人一定很爱他”。
苟黍也曾去过一个烈士故居,展览文案看上去像是从网上复制下来、用AI拼凑的,“没有感情,很不用心”。
在林霜看来,红色旅游需要在进行正确历史知识教育的同时,传递吸引人、打动人的精神;需要形式与内容的良好配合,在严肃与活泼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在我产生好奇、不断探索的过程中,我知道了近现代史的沉重坎坷,也发现更多蕴藏着的希望与人性的光辉;历史人物有遥远的、大义凛然的一面,也有着鲜活的性格、爱好、情感,与我们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有相似的思想行动上的困境与突破。”林霜说,当红色景点在内容上让年轻人产生共鸣,形式上新奇有趣,让年轻人像喜欢朋友或老师那样喜欢上历史人物,理解他们的动机与理想,为他们的能力所折服,红色旅游会吸引到更多爱好者。
互联网对红色旅游的影响也很重要。胡旸旸常在社交媒体上做红色旅游攻略,“红色场馆可以在宣发上增加网感,像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就推出小手枪、小炸药包等一套毛绒玩具,在网上反响很好。”
“军事博物馆在社交媒体上的运营,也对展览做了很好的补充,介绍兵器也介绍人物,讲解员老师非常优秀。”吴鹏说,“大家因为某一个小兴趣点前来,获得了更多知识、产生了更多的思考和想要探寻的问题,红色场馆和红色旅游的意义就达到了。”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