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三
才到三月,芳草湖农场离草长莺飞的阳春尚有时日,地上、屋顶上依旧覆盖着积雪。只是三月的太阳,比上个月明亮了些许,阳光也携着几分热乎劲,一缕缕洒在洁白的雪上,肆意地钻进雪层深处,让积雪愈发晶莹夺目。
三月初的一个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在地板上,将房间映得亮堂温暖。我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翻着书,满心惬意。在暖阳里看书久了,眼睛难免有些酸涩。我放下书,起身凭窗远眺了一会儿,发现楼下渐渐热闹起来。几个上了岁数的职工群众聚在墙根下,晒着太阳,聊着家常。
芳草湖农场的职工群众常把“北京上海芳草湖”挂在嘴边,这虽是带着几分夸张的打趣,但道出了大家对家乡的深爱。
我去过不少团场,论城镇化建设和楼群的规模,芳草湖农场丝毫不逊色。这里的职工群众日子越过越好,大多数人家都搬进了楼房。虽然有人觉得邻里关系淡了,但于我而言这话并不尽然。
忆起以前住在连队的日子,无论是低矮的地窝子,还是土坯房,家家户户都摆着大锅大灶。串门时若赶上饭点,端起碗就吃,毫不拘束。屋里多是红砖或水泥地面,即便满脚是泥,进门前跺跺脚,便推门而入。邻里互动更是频繁,听见隔壁开门的响动,隔着矮墙总要探身望一眼,聊几句。无论早晚,从地里劳作归来,总要去邻家院子的木凳上坐一会儿,或是蹲在墙根,唠唠嗑。
后来,大家搬进了楼房。再去邻居家串门,进门得换鞋,坐沙发怕弄脏沙发巾,看着燃气灶上的小锅,蹭饭的念头便没了。
楼上楼下住得更近了,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像是变淡了。看似如此,实则不然,大家只是学会了尊重彼此的生活。人本就是群居动物,怎会少了交流?不过是聊天谈心的地方变了而已。楼旁的大榆树下,春夏秋三季每天都聚着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讲过去的故事,聊当下的生活,热闹非凡。
芳草湖农场的冬天漫长而寒冷,确实阻隔了邻里往来。三月的阳光刚带些热乎气,职工群众便迫不及待地戴帽子、扎头巾,纷纷下楼,聚在墙根下寒暄起来。
我曾不解,人们为何总爱在墙根下晒太阳。两年前在一座蔬菜大棚里采访时,偶遇一位熟人,他说大棚的土墙有吸光藏热的特性。想来楼房的墙大抵也是如此,只是散热比土墙更快。所以即便冰雪未融,正午的阳光下,在墙根下也能感受到融融暖意。
阳春三月,芳草湖农场最亮眼的莫过于那一抹抹“志愿红”。农场有一支飞鹰爱心救援队,职工群众有需求时,他们总是全力以赴,不求回报。这种举动出力费时,偶尔还要自掏腰包,有人说他们“傻”,可他们总是一笑而过。
儿时的我,也格外期盼阳春三月。暖阳照耀下,高处的积雪渐渐消融,昼暖夜冷的日子里,雪水凝成一根根冰锥,悬挂在屋檐下。我总是找来木棍,把冰锥打下来,捡起后擦去表面的泥土,像吃冰棍一样啃食。这天然透明的“冰棍”,虽带点土腥味,但嚼劲十足,冰凉透骨。
那日,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一位老人,无意间抬头瞥见楼顶挂着好几根又长又粗的冰锥。大家担心冰锥坠落伤人,赶紧挪开了位置。不知是谁把这事告诉了飞鹰爱心救援队,几名队员很快就赶来了。他们爬上楼顶,系好安全带,用铁锤将冰锥尽数敲落。
老人们吃完午饭,出来晒太阳时抬头一看,楼顶的冰锥竟不见了。大家放下心,重新聚在墙根下,又聊了起来。
这些年,芳草湖农场职工群众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男人们大多买了小车,女人们也愈发爱美。农场大地上的积雪渐渐消融,爱美的女人们早已迫不及待地换上春装,给春日的农场添了一抹亮色。日子好了,男人们也不再吝啬。妇女节后的第二天,楼下相遇的女人们,总要相互炫耀丈夫或孩子送的礼物,一张张幸福的笑脸,比三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阳春三月是农闲的最后一个月。趁着空闲,农场职工群众忙着订购农资。若农忙时住在连队,还要添置各类生活用品,农场的商贸市场继春节后再度热闹起来。为了让职工群众放心购买所需农资,总有一群人每日穿梭在各个店铺,检查商品质量,走街串巷发放鉴别假冒伪劣产品的宣传单。他们的贴心服务,让大家的心里像三月的阳光一样暖。
阳春三月即将结束,农场的积雪也将消融殆尽。一场春雨落下,融化了背阴处残存的零星积雪,连队与农田彻底露出了本色。雨过天晴,麦田里的麦苗率先抽出嫩芽,给大地披上一抹嫩绿。随即,一台台拖拉机轰鸣着驶向田野,唤醒了沉睡一冬的土地。
当阳春三月悄然结束时,职工群众也将忙碌起来,开始播种新一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