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秀 街坊秀

当前位置: 首页 » 街坊资讯 »

瓯江特刊|隆川:石桥横古意 山水守故园

  景宁山坳深处,隆川村静卧,如一枚旧砚,盛着流年。

  屋舍缘山而筑,拾级而上,如山脊生鳞,溪水绕阶前,昼夜自吟,四时如故。此地人杰地灵,远行者或仕或贾,去而能返,携名望与见识以归故里。

  三座石桥横溪而卧,寻常日子从桥上踱过,一代又一脉,踩出深浅,也踩出绵长。

  行走其间,足下是生计,眸中是烟霞。远眺隆川,俨然一轴山水长卷,不假丹青,尽由岁月点染。

1

  自景宁县城往西南六十公里,山道盘曲,村落渐疏,隆川在望。

  此地选址颇有讲究。群山环抱之中,四邻皆可交通,非全然隔绝尘嚣,自持一份深山村落独有的恬淡与自洽。周遭峰峦峻拔,罕见平畴,先民遂于海拔五六百米的山坡上凿石垒土,辟作田地,层叠参差,宛转如梯。屋舍循溪而列,随山势起伏,高下相去近百米。因地基多块石,上构黄墙灰瓦,泥木相衔,远观若自山间生出。

  丽水诸村之肇始,多与山川形胜、水土之利相系。“隆川”之名,既状地理之势,也蕴天人相和之意。村史655载,初名“砻下”,因村后山石状如砻碓而得。清乾隆六十年(1795年),更“砻”为“隆”,称“隆下”。至1981年地名普查,依山傍水之势,定名“隆川”。一字之易,既见山形,也见水意。

  村中尚存清中晚期四合院数进,古朴而端雅,木构梁柱之间,依稀可辨当年规制,足令人想见当年村落之繁盛。

  村后山林,尤见厚藏。数百年间,天然阔叶林兀自生长,柳杉、枫香、苦槠、木荷等密密匝匝,百年老树近千株,其中三棵径逾一米之巨柳杉尤为醒目。村民说,三棵树分别象征林、柳、吴三家大姓,历数百春秋而愈见蓊郁,若三族之守护者。深秋时节,林壑焕然,红黄青绿,交相辉映,满村皆为之生色。

  1992年之前,隆川是乡政府所在地,一度成为周边的行政、商贾中心,鼎盛时期人口超过1300人,加上学校、信用社等机构人员,几近2000人。彼时村中还有一所规模较大的乡级学校,中小学一贯制,书声与人声相杂,深山之中,别有一番生气。后撤乡并镇,隆川划入英川镇,设行政村,昔日喧嚣渐远,村亦复归静好。

2

  绕村步行一周,发现村子不大,却像一只盛满故事的旧匣。

  隆川古意,并非刻意雕饰,而自出于天然。沿途老屋如沉睡的老者,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旧时光的况味。村中聚族而居,十余姓人家共处一隅,数百年来却无生分之态,彼此照拂,晴耕雨读,繁衍生息,把日子过得安稳妥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久而久之,便涵养出勤劳勇敢、忠孝仁爱、崇学向善的村风。

  得益于这份淳朴与良善,隆川代有人才出,至晚清、民国之际,尤称鼎盛。村中长者谈及旧时人物,语气中总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

  清末的林灿华,便是其中佼佼者。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光绪二十年(1894年),清廷于杭州举办武术大会,以选拔人才。林灿华赴试,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评审官员当场评其为武解元,旋即上报朝廷。不久,朝命下达,授其福建总兵之职。一个深山子弟,凭一身真本事,走出大山,走向山外的广阔天地。

  民国年间,村中又出了一位法官林壬。他二十四岁毕业于上海法政大学,先在杭州、福州执律师业三载,后辗转福清、寿宁、浦城、松溪等五县任大法官、司法处主任、审判官诸职,一干便是十五年。其间,其经手案件三千有余,件件公正廉明,无一冤错。村人谈及林壬,莫不翘首称赞,谓为隆川之荣光。

  景宁名士柳景元曾作《隆川杂咏》一首,诗云:“诸葛当年起卧龙,隆中山水最葱茏,此间名谓原相似,主人才有奕世中。”诗意谓隆川与诸葛亮隐居之隆中,地名相近,山水相似,同样人才辈出。虽是溢美之辞,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

  人从山水中走出,故事亦在山水间留存。隆川村至今保存完好的三座石拱古桥,便是历史往事的无言见证。

  三桥之中,一在水口,名步云桥;一在村前,称面前路桥;一在村外岭脚,谓之岭根桥。2009年景宁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成果展中,三座古桥皆名列其中。后经多次查证,三桥历史至少已逾270年。数百年来,隆川人无论走得多远,离乡多久,归途中远远望见这几座古桥,亲切感便油然而生,满身风尘与漂泊之愁,顷刻间烟消云散。

3

隆川人心里,都装着家乡的模样。

  林俊青年幼时,住在一座黄墙黑瓦的四合院里。那是典型的明清老宅,天井阔大,铺以卵石,雨天时,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上溅起细碎水花。老屋最热闹的光景,住着九户人家,与他年岁相仿的孩子有几十个。彼时无手机、游戏机,孩童自有孩童的乐趣——跳绳、捉迷藏、踢毽子、拍气球,简单的游戏翻来覆去,从不觉腻。

  最难忘者,莫过除夕之夜。大年三十,孩子们总要相约守岁,仿佛此事庄严而隆重。大人常言:“大年夜不睡,父母长命百岁。”孩童皆信,再困亦强撑,为防有人睡去,彼此约定,谁眼皮打架,便由他人狠掐其臂,掐至睡意全消。林俊青后来回忆,感慨道:“现在想来,那是多么朴素的愿望——小小的孩童,用熬夜这样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对父母最深的爱。”

  后山老林,是孩子们的又一乐园。那片林子颇有层次:最高处是参天古木,中间密布灌木,最底下铺着苔藓与腐叶。夏秋之交,蘑菇从烂叶堆里悄悄探出头来,孩子们人手一根枝条,如工兵探雷般小心翼翼拨开树叶,生怕漏掉一朵。发现大蘑菇的那一刻,心里像开了花。有时扫荡半日,篮中寥寥无几,然那份专注与期待本身,便已是最大的快乐。

  这些零碎却温暖的记忆,在时光流转中渐渐沉淀,亦在某一刻,被重新凝练成更艺术的表达。于是,有人将对家乡的深情写进了歌里。

  “石拱飞架,三桥风光,土墙民居几百载,古色古香好壮观。”寥寥数语,便将隆川的轮廓勾勒而出:桥梁横跨水面,连接起村落古今;老屋静立其间,承载着岁月的厚度。歌词又唱,“参天柳杉,看透悲欢,那是我魂牵梦绕的家乡”,将视线引向更深处——那些见证人来人往的古树,仿佛早已看尽世事,却依然执著守望。及至“这条河,呢喃着亲切温暖的乡韵,这片林,传递着守土固本的坚强”,山水已不再只是景物,而成为情感的寄托与品性的映照。

  歌词朴实无华,写的全是村里最寻常的景致,可就是这些寻常风物,在离乡人心里,长成了魂牵梦绕的牵挂。歌里所唱,不惟桥与树,更是一代代隆川人的根与归处。

记者:付名煜 通讯员 吴卫萍 吴晓峰 林俊青 张茁蔚

编辑:杨祝娟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街坊秀 » 瓯江特刊|隆川:石桥横古意 山水守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