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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磁河尾

转自:贵州日报

■王亚哲

我总是钟情于河流。家乡安国城南有一条磁河,从西边太行山的褶皱里一路过州穿府迤逦而来,到了安国便汇入潴龙河又逶迤远去。磁河尾很多时候是安静的,故事却流淌了千年。

这故事,是浸在药香里的。安国是千年的药都,空气里都飘浮着一种淡淡的、清苦的芬芳。那是甘草的甜润,是白芍的沉郁,是黄芪的土腥,是无数草木经了日晒、火焙、刀切后,混揉成的一种笃定的气息。这气息是有根的,根就扎在城里那座肃穆森然的药王庙里。庙里供奉的是邳彤,东汉的名将,后世的药王。他站在缭绕的香烟后面,目光穿透千年,默默护佑着这一方以药为生、因药而兴的百姓。

很多年前磁河水,就这么静静地流过这片被药香浸透的土地。伍仁桥,被流淌千年的磁河水润泽出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这条河上还有一座贵妃桥(万寿桥),那是一座石桥,四百多岁了。它建于明朝万历年间。

来到桥上,我喜欢看那些望柱上的石狮子,岁月把它们的棱角磨圆了,风雨在它们身上蚀出深深浅浅的斑痕,可那股子活泼泼的精气神,却怎么也磨不掉。大的威严蹲坐,小的顽皮藏躲,有的像在打闹,有的像在饶舌。老辈人说,“伍仁桥的狮子数不清”,我是不敢去数的,怕惊扰了它们的游戏,也怕自己一旦数起来,便落入了那个“数不清”的迷局。我只用手心,去贴一贴那被无数脚步与时光打磨得温润的桥栏,凉意便顺着掌心,直溯到四百年前那个春日的吉时。这座桥,是磁河衣襟上一枚庄重的石纽扣。然而,这枚石纽扣的近旁,却跳动着一颗更滚烫、更不羁的灵魂。离贵妃桥不远,便是关汉卿的墓园。

关汉卿用心血将这磁河水,酿成最浓的酒,写进最烈的曲。在别人笔下或许是“枯藤老树昏鸦”的萧瑟背景,但在他那里,我总觉得这条河曾走进过他少时清亮的眼眸,潺潺的水声,或许就化作了《单刀会》里那“大江东去浪千叠”的雄浑气势。他的墓,就静静地躺在这片土地上。碑上刻着“绝词妙曲恒歌九天而外,傲骨冰心永颂四海之中”,真是妥帖。他的傲骨,是磁河沙砾磨出来的;他的冰心,是这片故土药香沁出来的。良药医身,曲文医心,他和药王邳彤,一文一武,一戏一医,竟这样奇异地成了安国精神的两极。

夕阳西下了,我站在磁河的河滩上,西望,是太行山层叠的、青黛的、隐约的影子,我在想,那里是否也萦绕着当年关汉卿仗剑远游的遐思?回首,是安国城里渐次亮起的灯火,空气里的药香在暮色里愈发沉静、悠长。

我忽然明白,我住的这磁河尾,哪里是什么终点。它是一切的沉淀,也是新的故事无声的序章。药王邳彤的仁,融在每一缕药香里;关汉卿的骨,刻在每一寸土地上。而磁河就这么缓缓地在记忆里流着,不声不响,便是千年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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