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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飞扬人犹在

  马誉炜

  自从有了短视频平台,许多往日时光会不经意地浮现眼前。每每刷到展现老山前线战斗生活片段的短视频时,那首前线侦察大队队歌便骤然在耳边响起:“我们在雾中走,我们在暗夜行,越激流,攀险峰,卧草睡泥泞。我们是迷彩的飞虎队,我们是神奇的侦察兵……”熟悉的旋律拽着我回到近四十年前的西南边陲前线,也让我想起了这首歌的词作者——刘薇。那时我尚不知,这个名字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从南疆的硝烟里飘到北国的风雪中,成为我军旅记忆里一抹温暖的底色。

  1986年初冬的南疆,猫耳洞的泥土里还混着浓浓的硝烟味。我在边境线上的侦察大队高坡上第一次见到刘薇老师。她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六五式”军装,戴着无檐绿军帽,齐耳的花白短发被山风吹得贴在鬓角。她背着个帆布小挎包,脚踩着一双旧军用胶鞋,日日穿梭在前沿哨点与观察所之间。起初,我只当她是军区歌舞团来慰问的老文艺兵,听大队领导介绍才得知,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花甲老人,竟是《看见你们格外亲》《老房东查铺》《走向练兵场》等耳熟能详歌曲的词作者。军营的清晨总伴着《走向练兵场》的旋律出操,晚会上《看见你们格外亲》的歌声总能让战士们红了眼眶,没想到竟能在作战一线见到这位“幕后英雄”。

  刘薇老师作为我军第一代女词作家,是在军营里成长起来的。她总说:“歌是战士的心声,得贴着他们的心跳写。”她从不在会议室听汇报,常常蹲在战壕边和我们唠嗑,坐在猫耳洞里记我们随口说的话。我们侦察兵潜伏时啃过的压缩干粮、巡逻时踩过的乱石坡、深夜里对家乡的惦念、趴在树丛里写下的日记,都被她记在泛黄的笔记本上。有一次她看到哨所门框上贴着我们写的楹联“昔日誉满鸭绿江,今日南疆留英名”,当即抄在本子上。后来这句带着侦察大队官兵们铁血豪情的话,就融进了侦察大队队歌的歌词里。除了写歌,她还在作战执勤的间隙给我们开小课堂,教大家识简谱,讲歌词创作的门道,还鼓励我们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歌儿。那些个夜晚,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花白头发,也点亮了我们这些年轻官兵对文字与音乐的向往。

  一晃近二十年过去。2005年,我调到呼伦贝尔边防部队工作,在额尔古纳河畔的巡逻艇大队,竟又与刘薇老师写的一首队歌重逢。北疆的深秋,气温骤降有些凉意,界河波光粼粼,巡逻艇乘风破浪前行时,艇上的战士们唱起了队歌:“北疆的国土茫茫绿色,奔腾着额尔古纳河,忠诚的水兵以苦为乐,日夜在守卫巡逻……愿把青春的火热,献给亲爱的祖国。”歌声裹着寒风,却唱得人心里发烫。这首《巡逻在额尔古纳河》是边防巡逻艇大队的队歌。我翻看歌谱时看到作者栏的“刘薇”二字,心头猛地一震,忙向巡逻艇大队的老战友打听。原来在1998年夏天,年近八旬的刘薇老师执意跟着军区政治部文艺小分队北上,不顾路途颠簸、身体不适,登上满洲里边境线上高高的哨塔,穿过大兴安岭林区的白桦林,在额尔古纳河边和水兵们同吃同住半个多月。她握过战士们粗糙的手,听过他们守边的故事,与哨所的士兵一同站岗执勤,和临时来队的军嫂们拉家常,尔后写下这首满是边关烟火气的歌。从南疆的猫耳洞到北疆的巡逻艇,她的笔始终跟着战士的脚步走,从未离开过军营一步。

  后来我才知晓,刘薇老师的创作生涯早已跨越半个世纪。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写就的戏曲小唱和战地歌谣,到和平年代的军营赞歌与队列歌曲,她的笔下始终装着战士的苦与乐、军营的魂与魄。更让人敬佩的是,她不仅自己为兵写歌,还把这份情怀传给了年轻一代。晚年她拿出自己积攒的数万元稿费,设立“全国青年歌词创作奖”,使众多年轻的歌词作者脱颖而出。她的长子王晓岭是著名的词作家,写下了《当兵的人》《强军战歌》《天下乡亲》等家喻户晓的军旅歌曲作品;次子王戈洪则深耕军事影视创作,《冲出亚马逊》等影视作品将军人的铁血与担当搬上银幕。母子三人,一个笔耕不辍为兵写歌,两个接续传承军旅文艺,让红色的文艺火种在军营里代代相传。

  2017年,刘薇老师与世长辞,享年95岁。据王晓岭回忆,晚年的刘薇老师患上小脑萎缩症,常常认不清亲人故旧。可只要有人在她耳边说“批准你下部队体验生活了”,她便立刻睁大眼睛,急切地问:“我的军装呢?我的挎包呢?”这一幕不禁让我心头一热。这位为战士写了一辈子歌的老人,即便记忆模糊,心却永远留在了魂牵梦萦的军营里。如今,南疆的侦察大队队歌还在卫国戍边的部队传唱,北国的巡逻艇大队队歌仍在额尔古纳河上飘荡,《走向练兵场》的旋律依旧回荡在各个军营的练兵场上。歌声飞扬处,那个背着帆布挎包、踩着胶鞋的老八路身影,便永远鲜活,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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