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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首次开放的百年小院,触摸梅兰芳先生的戏里戏外

咸、同年间

梅家在京城便“享名独优”

一个明媚的午后,北京青年报记者走进这座闹中取静的小院,徜徉在陈列着梅兰芳经典舞台形象、舞台道具的展馆中,追溯从这里开始的梅派技艺与传承。此行邀请到北京文史学者方继孝从多角度探寻梅兰芳的艺术世界,作为以史料收藏驱动京剧史研究的学者,方老师专门带来家藏京剧手札、档案、老照片等一手资料,还原梅先生戏里戏外鲜为人知的故事。

前不久,位于铁树斜街上的梅兰芳祖居焕新重生,首次开放。这座百年小院变身为“梅兰芳美学艺术展示中心”,为走进胡同里的年轻人,带来可观、可触的艺术之旅,成为人们了解梅派技艺,感受京剧文化的又一处沉浸式体验空间。

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九月二十四日,梅兰芳诞生于北京李铁拐斜街(今铁树斜街101号),这个宅院是他的祖父梅巧玲在清同治年间购置的“景和堂”房产,门楹题有“门庭香且宝,家道泰而昌”隶书对联,遒劲有力。

中国有句老话:“三年出一个状元,三年却出不了一个戏子。”可以想见,艺术人才造就之难。梅家自祖父梅巧玲、伯父梅雨田、父亲梅竹芬,直至梅兰芳,及至他的后人梅葆玖、梅葆玥,剧艺四代相传,成为梨园佳话。

在晚清咸、同年间,梅家在北京城便有了“享名独优”的声名。祖父梅巧玲当时便以演活泼的青年女子出名,在《渡银河》戏里,演“夜半无人私语时”的杨太真,能使全场意趣盎然。梅巧玲原为昆旦,且能吹昆曲笛子三百套之多,但为时势所趋,他改业皮黄,成了京戏开山之一。到了梅雨田手里,胡琴的情形就不同了,以前简单的过门,花样变多了,二黄原板、西皮慢板、反二黄等优美的过门,几乎都是梅雨田改良出来的,成为“梅派胡琴”的祖师爷。

梅兰芳先生才四岁时,父亲便去世了,十年之后,母亲又去世了。他从小便孤苦伶仃,所以他说过:“世上的天伦之乐,有好些趣味我是从未领略过的。”梅巧玲重侠好义,不惜巨金去接济那些为他捧场的寒士和同行失业的伙伴。他虽然做了四喜班头,去世时余资也不多。梅兰芳幸好有祖母躬身抚养,七岁开始跟有“胡琴圣手”称号的伯父学戏,所以他未到十岁,耳濡目染已会哼唱苏三那如泣如诉的旋律了。

虽然童年时代家境非常贫困,梅兰芳天生丽质,又极聪明上进,自12岁取用艺名兰芳,在北京登台以后,雏凤清音,一鸣惊人。

一幅《麻姑献寿图》

启发梅先生创造古装戏

梅先生幼年学戏的开蒙老师是吴菱仙老先生。路玉珊老先生也曾跟他说过刀马旦,茹莱卿先生跟他说过把子。王瑶卿、陈德是检场的,他们的建议梅先生也都虚心接受,诚恳学习。

梅兰芳这个名字,在戏剧史上堪称不朽。但梅先生从不以名演员傲视一切,他对任何剧种的戏都是细心观摩研究。如有人说:“梅先生你那个身段表演得不好看。”他一定要说:“依你的意见怎样好哩?”提意见的人说出自己的看法,及至第二次再演时,梅先生一定要把经过研究的新动作带上舞台,如果反映好就充实到自己表演里去;反映不好或者不如第一次,他会再跟提意见的人反复磋商研究。当时剧团的人受到他良好品德的影响,人与人之间没有纠纷,也很少发生争执,艺术上的合作氛围非常和谐。

在一次寿宴上,一幅《麻姑献寿图》引起了梅先生的兴趣,他认为古装很美,就仔细地研究,按照图上的样子设计了服装。他还在家里将一张八仙桌子放在院子里,然后穿起古装在桌上做各种身段姿态,让大家研究,结果一致认为很好。继之以后,梅先生又研究创作了盘舞、羽舞、剑舞、袖舞,自此古装便盛行于京剧舞台上了。

梅先生第一出创造性的新戏是《牢狱鸳鸯》,接下来是《嫦娥奔月》《天女散花》《黛玉葬花》等,跟着在唱腔上也逐渐有了创造。当时是王瑶卿老先生帮助他研究,后来是他的琴师徐兰沅先生和王少卿先生一起,如二本《西施》、《洛神》、《廉锦枫》、《三娘教子》、《宇宙锋》、《春灯谜》、四本《太真外传》、《生死恨》,这些戏的唱腔与曲牌的编排都是梅先生与二位先生研究创作的。

试了很多乐器

将二胡正式搬上舞台

梅先生在唱功上有极深的修养,他的嗓子清脆得犹如山涧流泉、出谷黄莺,凡一句唱腔的起落以及行腔都严格讲求自然大方不做作,一字一音丝毫不苟。由于他行腔有分寸,该行则行,不该行则不滥行,唱一句、行一腔都是经过仔细揣摩,因此人们赞誉说“梅先生唱戏,从无歪腔邪调”。

在表演上,梅先生的最大的优点是人物性格刻画深刻,能引起观众对剧中人物身世的共鸣。他演《黛玉葬花》,忧郁的神情加上悲凉的反二黄慢板,一个多愁善感、身世飘零的林黛玉被演绎得栩栩如生。他演“闹戏”同样使人敬服,如昆腔戏《春香闹学》,他能很巧妙地塑造出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

京剧表演技巧讲究台步要方正,每一步都要节奏鲜明。梅先生这方面真是炉火纯青,他的“圆活”动作美极了,同时他的头、腿、眼、足,都是跟着手的动作,不乱,要圆即圆,要方则方,随心所欲,顺畅自然。

梅先生在表达人物内心感情的表演上也高超得很,比如他在《宝莲灯》里唱慢板时,过门的时间很长,虽是静止地立在舞台上,但是观众觉得人物有着内在的激动,不是呆立在那儿。方继孝先生印象很深,梅兰芳与姜妙香演的《奇双会》,把一双夫妇的闺房之乐,演得惟妙惟肖,但却没有一点庸俗之气,是难以企及的表演。

梅兰芳先生对京剧的另一大贡献,是将二胡正式搬上京剧舞台,成为伴奏青衣唱腔必不可少的乐器。据徐兰沅先生回忆,1923年,他们在北京排新戏《西施》,梅先生感到音乐伴奏单薄,就和徐先生商量,用了很多乐器试听,首先是四胡,然后用大忽雷小忽雷试,觉得很乱,最后用最普通的二胡来试,大家一听之下,都觉得音色圆滑,京胡被衬托以后更好听了,因此就决定用二胡。

当第一次二胡伴着京胡在舞台上出现的时候,观众觉得很新鲜,一段时间以后,人们的耳音已适应,就更喜爱了。发展到今天,二胡成为青衣唱腔不可少的伴奏乐器,在京剧音乐里占了很重要的地位。

“临场借扇子”的

故事广为流传

值得提及的是,在戏外,梅先生也具有常人不能比肩的修养和品位。

“梅先生临场借扇子”的故事在戏剧界广为流传。一次,梅兰芳先生演《贵妃醉酒》,临上场时,管服装道具的人找不到杨贵妃手里拿的那把扇子,急得满头是汗,直打自己的嘴巴。梅先生心里也急,但仍平声静气地安慰他:“别着急,找找看。”这时梅先生已走到上场门边,一声“摆驾”已念出,扇子仍未找到。他灵机一动,顺手把身边一位朋友正在扇着的扇子拿过来,稳步登台,把这场戏从容应对下来。

梅先生擅丹青,从王梦白为师,又常和陈师曾、汤定之、齐白石、姚茫父、金拱北相互切磋。上世纪20年代,齐白石的画在北京尚遭冷遇,当时已有“伶界大王”之称的梅兰芳却独具慧眼,推重齐白石的画,经常向齐白石请教,二人友谊逐日加深。一天,梅兰芳约请齐白石先生到自己的住宅缀玉轩叙谈,在座的还有戏剧界的朋友,一起谈论艺术,气氛极为融洽。梅兰芳请齐白石画草虫以便观摩。梅兰芳亲自理纸磨墨,齐白石欣然提笔,所画草虫栩栩如生。画刚完成,梅兰芳歌喉婉转,相报一曲,声清韵冷,使人感叹。第二天,齐白石写了两首绝句赠给梅兰芳,其中一首是:飞尘十丈暗燕京,缀玉轩中气独清。难得善才看作画,殷勤磨墨就三升。

梅兰芳绘《花鸟图》

梅先生亦擅诗词,常与友人唱和,还喜欢即兴写诗。方继孝坦言,梅先生画作传世有限,他家藏有梅先生1932年(壬申孟冬)绘花鸟一幅,1947年(丁亥秋月)绘蔬果图一帧,上有诗云:“西风吹动锦斓斑,晓起窥园露未干 。三月宿酲醒不得,正思风味到辛盘。”此外,方先生还收藏有梅先生赠“烤肉季”诗的钢笔底稿,以及晚年为印度诗人泰戈尔诞生百年纪念怀旧诗稿手迹。从中可见,梅先生字、画都有很高艺术造诣。

供图/方继孝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 李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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