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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矿工”的数字长征:用新技术传承非遗

  一段古老的唱词、一套存于博物馆或乡村传习所的服饰……在云南的群山与坝子之间,一场静默而紧迫的工作正在开展。一群自称“文化矿工”的人,手持数字工具,用新技术实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长效保存与创新传播。他们的工作,正是对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着力赓续中华文脉、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要求的基层实践与一线回应。

  “我连微信名都改成‘文化矿工’了。”云南省媒体融合重点实验室非遗数字化工程负责人张随江教授说。他带领的团队,正在执行一项庞大而细致的工程:对云南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系统性数字化采集。项目启动半年多,团队已跋涉6个州(市)20个县70多个乡镇。单就非遗中的民族服饰一类,采集的高清照片已近7万张,视频2000多段,总数据量超过10TB。而这,仅仅是彝族、傣族、基诺族、哈尼族4个民族服饰采集的“初步基础”。

  数字行囊里的文明重量

  方贵生躺在病床上,已无法言语。这位掌握着彝族创世史诗《查姆》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自2025年7月重病后,再未能唱诵那些传唱千年的诗句。2025年11月初,当张随江团队赶到楚雄州双柏县时,心中充满遗憾与无力。他们紧急请来方贵生的徒弟、州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罗有先试唱。“虽然老师可能不满意,但在我们看来,这已是极其珍贵的留存。”

  《查姆》在彝语中意为“源流”,记载着彝族从开天辟地至今的历史。当地虽已收集近140卷经卷,但整理出版的不足40卷。“时间越长,《查姆》的纸质手稿保护难度越大。”张随江的紧迫感与日俱增。他正多方联系,尝试启动古籍出版计划,誓将文明密码转换为数字时代的永久记忆。

  团队的“数字行囊”在不断增重——近7万张高清照片、2000多段视频、超10TB数据,是半年时间交出的部分答卷。但这仅是宏大图景的一角,一期工程计划完成4个民族的服饰采集,而仅彝族就有六大支系近百个小支系,哈尼族同样支系繁多。“实际情况可能比文献记载的更多。”张随江说。

  按照“2025年完成13项,2026年完成13到15项”的进度,完成一期50项采集目标需3年左右。然而,云南拥有127项国家级非遗。“全部数字化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团队必须做出选择:对亟待记录的,全力冲刺记录;对有鲜明文化标识和产业化潜能的,则有步骤地激活。这支由12名核心成员带领研究生组成的队伍,常年穿行于山寨村落,摄影、录音、记录,如同在文化的矿脉中掘进。

  如何吸引年轻人,是非遗系统性保护传承的核心命题。张随江带领团队持续走进高校、中小学、企业进行宣讲和演讲。他对学生们说:“传承的核心,是如何把年轻人吸引过来。”令他欣慰的是,在楚雄,彝绣通过与文旅产业结合、与国际时尚接轨,形成助力乡村振兴的“商业小闭环”;在西双版纳和普洱,非遗也依托地域优势找到新的生存空间。这正契合了全会“推动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繁荣发展”的精神。

  “录下来,交给年轻人”

  在实验室里,数字技术正赋予古老文化以崭新的生命形式。当基诺族大鼓被敲响,动作捕捉系统同步启动。舞者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击鼓,都被转化为精准的骨骼数据,最终生成可交互、可教学的数字人模型。“它可以变成舞蹈教材、儿童绘本,甚至是一个永不疲倦的民族文化数字讲解员。”张随江描述着技术转化的广阔前景。

  民间文学同样获得新生。团队采集的唱诵录音,经过人工智能处理,可直接生成动画短片;那些繁复精美的古老纹样,经过高精度扫描和深度注释,成为可供当代设计师直接调用的灵感库和素材库。但张随江始终强调:“没有扎实的内容根基,数字化只是空谈。”他的工作,正是深入挖掘、严谨注释、系统梳理这些文化基因。在团队构建的知识图谱中,每一个纹样、每一种技法、每一位代表性传承人之间的关系都被清晰标注。例如,八角花不再只是一个装饰图案,它承载着彝族对8种自然现象的理解;衣裳上的马樱花,则至少蕴含着4种深厚的文化寓意。

  83岁的王玉芳唱诵《阿诗玛》,一个半小时一气呵成;79岁的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自学翠吟唱《梅葛》,近3小时未饮一滴水。“他们是用生命在唱。”张随江的话语中充满敬意。这些老人深知时光有限,因此对数字化采集异常支持,最朴素的愿望就是:“录下来,交给年轻人。”

  这份执着也感染着地方。在普洱、楚雄、西双版纳,地方政府开始主动接洽,希望将省级、州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也纳入这项数字化工程。“虽然资金都不宽裕,但都愿意分出一点力量来做这件事。”张随江的讲座,也从高校讲堂延伸到政府会议室。他努力让更多人明白:“我们自己的区域内蕴藏着如此优秀的民族文化,这些都是文化产业最珍贵的内容。”

  一个民族文化数字化博物馆的蓝图日益清晰。未来,公众或可在线浏览所有已采集的资源,了解每一个纹样背后的故事,甚至在一定规范下下载素材进行二次创作。张随江坚持开放共享的理念。当然,文化安全需要分级管理,相关开放策略也正在研讨制定中。

  “文化矿工”的使命

  傣族叙事长诗《召树屯与喃木诺娜》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岩帕去世前,郑重叮嘱儿子,将珍贵的手稿留给自己唯一的徒弟、同样是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玉叫。这份承载着师徒深情的遗产及其研究成果,即将在团队的协助下出版。玉叫6岁学艺,如今37岁,能一气呵成唱诵7小时,完整呈现这部史诗。

  “也许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知识水平有限,汉语表达困难,但他们对本民族文化的热爱与坚守,质朴而坚韧,令人动容。”张随江说。启动这项工程时,他未曾料到会如此艰难,但他早已坦然接受“结果的不完整性”,“能做10%就做10%,能做90%就做90%,尽最大的努力。”

  项目周期定为3年,但张随江深知,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万事开头难,我们已经开了头。”他将微信名改为“文化矿工”,是一种自我鞭策,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在云南的万千气象间,他和他的团队继续挖掘、记录、转化那些文化记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没有终点,但每一次快门按下、每一段录音保存、每一个数据归档,都意义非凡。

  他们正在数字空间里,为璀璨多样的中华文明建造一座新时代的“数字基因库”。在守护中创新,在传承中发展,坚定文化自信,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贡献来自云岭大地的基层力量。记者李思娴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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