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京晨报)
转自:南京晨报
多年以后,当我回顾美好的青春年华时,准会想起那次漫长、漫长的旅程。
或许是从夜里伏案作业的时刻,又或许是从课上某次不自觉的出神中,不知何时起,我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怀着这样的疑惑,我登上了由“内耗修复站”发出的列车,摇晃的车厢中,我脑海里的问题不受控地冒出来:为什么要做一个好学生?为什么要做一个好孩子?是谁让我这么做的,来自他人的目光吗?
显然,外界的评判不足以成为我如此活着的理由,于是我再次发问: 我活着的理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车厢内落针可闻,内耗站的字样正诡异地跳动、闪烁着。
我翻开人类的历史,天文学家和宇航员们试图向宇宙寻求答案,他们向太空发送一张浪漫的金唱片,试图听到地外的回音。
可人类失败了,唱片发出后再无回音,宇宙没有给我们答案。
我有些许恐惧,望望车厢,不知何时空无一人。没有人告诉我要做什么,此刻的我正如《局外人》中的莫尔索,因为没在母亲的葬礼上流泪而被判处了死刑, 原因是他没像社会期望的那样,因为他“冷血”。
我感到世界成了一个荒诞的骰子,在混沌无序中投掷,而我身边没有一个人。
忽而,车厢恢复了明亮,内耗修复站的亮点闪烁,似在催促我继续发问:“若人生没有意义,那我要怎么做呢?”
内耗修复站的亮点熄灭了。列车高速驶入了下一站:责任挑战站。
顺着上一站的思考,我想到,我们是自由的,这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人是自己过往一切选择和路径的集合。”当我们选择后,注定要承担起背后的责任。不论我们选择金黄的树林中分出的哪一条路,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尽责。
责任挑战站的亮点欢快闪烁,之后化作先前的黑暗消失了。车厢内依旧没有人影,但我不再恐慌,因为我知道人是注定孤独的。我也不再纠结了,因为我知道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但此时的列车仍然停滞不前,没有新的站点出现。我奇怪地在车厢内踱步,一定是遗漏了些什么,我想,那是什么呢?
当我不是外界目光下的我,那我是什么呢?
列车略微有了再启程的意向,我走向列车最前方,看着透明窗外的轨道,我明白了,我就是那个我所认定的我,我的人生不会脱轨,因为它的目的地由我自己决定 。
列车如我所想的驶入了下一站。我也同它一道望向自己的未来。
人生的无意义使我想起《鼠疫》,疾病的肆虐下人们或绝望至死,或求神拜佛,而我最震撼的是小镇的医生里厄,他知道自己无法对抗这场灾难,但仍义无反顾地救人。被救助的人最终仍会死去,尘归尘,土归土。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做了,这成就了他的伟大。
或许,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反抗世界的荒谬。正如加谬所言:“要有在无意义中创造意义的勇气 。”
列车到站了,广播响起: “终点站‘自我再造站’到了,请所有旅客下车……”光从列车外透进来,温暖是太阳的气息,外界那样清晰,天是淡蓝的、水是流动的。我们的未来又是那样漫长、漫长。
最美的结局莫过于如此:西西弗斯在推石头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力量是美的,自己的形体是美的,今天的太阳那样明亮,地上的花草那样可爱。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意义,打破了众神的诅咒。
我是那个我所认为的样子,我能选择想要的道路,并在持续奋斗中对抗世界的荒谬,创造人生的意义,将命运没有完成的工作接过来,赋予自己意义,再造一个新的自我。
“自我再造站”到了,我走下车,发现外界是从未感觉的明亮。
多年以后,当我回望我这几年的美好青春,一定会想起那次漫长、漫长的旅程。并且再一次对自己说:继续奋斗下去吧,我们有取之不竭的明天!
南京市迈皋桥初中
初三(8)班 蔡雨亭
点评人:江苏省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江苏省首届初中语文领航名师、南师附中树人学校教师、大赛评委 张玲
本文以“内耗修复站”为起点、“自我再造站”为终点,勾勒出青春从迷茫到觉醒的成长路径。贯穿全文的“列车”与“轨道”意象,构建出连贯的隐喻空间。车内真切的独白承载青春的困惑与追寻,窗外延伸的轨道则喻示人生的可能与方向。二者交融,最终在“目的地由我自己决定”的顿悟中,完成从被动漂泊到主动掌舵的意象升华。
尤为可贵的是,作者对加缪笔下人物的把握清晰而连贯:从莫尔索、里厄到西西弗斯,形成“觉醒—抗争—创造意义”的精神线索,将存在主义哲学内化为个人成长的诗意表达。首尾化用《百年孤独》句式,赋予时间纵深感;结尾景物简净明亮,呼应心灵的豁然开朗。
全文以真切的独白、缜密的意象与深刻的哲思,完成了一场由内而外的精神再造,情理交融,文质兼美,展现了少年在思辨中成长、于孤独中点亮自我的精神气象,堪称初中生哲理写作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