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强
理发这件人生中很平常的琐事,却藏着太多细碎的回忆与绵长的故事。
我的童年在忠州三汇场度过,每次理发,都与这个场镇紧密相连。那时我年纪尚小,对理发总怀着复杂的情感,既盼着变个清爽模样,又怕那把银色的手动推剪。每次理发,我讨厌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围布中,那种束缚感让人窒息。更令人难受的是,头发被夹住的刺痛、碎发钻进衣领的刺痒,总让人忍不住缩脖子,这些难受的触感至今仍挥之不去。
后来,电推剪渐渐取代了手动工具,理发的刺痛感成了历史。那时的三汇场只有一家理发店,位于老街的场口位置。店主叫熊平,二十岁出头,手艺传自他父亲。店里靠门的墙上是一面大镜子,占据了墙的大部分位置,镜面总是光亮、干净。下方是一张长方形木桌,桌子上放着各种工具。
熊平动作麻利、手艺娴熟,电推剪在他手里像活了一般,嗖嗖几下,一个利落的平头就成了型。每年春节前是他最忙的时候,排队两小时是常事,可谁都愿意等,毕竟能在年前换个精神头,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久而久之,熊平在三汇场的名气越来越大,场上大人小孩理发,都往他那里挤。一些年轻人还慕名前来找他拜师学艺,最多时他带了十几个徒弟。徒弟们学成后,陆续在三汇场开起新理发店,虽然场镇的理发店多了,但他的理发店依旧人气旺盛。
我发质硬,偏爱碎平头,一般理发师总剪不出满意的效果。除了熊平,他的徒弟谢彪后来也成了我的专属理发师。谢彪性格温和,话不多,脸上总带着笑意。每次去理发,他都热情地迎上来,剪得也格外仔细。熟识之后,他摸透了我的发质和喜好,再凌乱的头发经他打理,人瞬间就变得精神起来,仿佛换了个模样。
后来,熊平离开三汇场去县城开店,场上只剩下谢彪是我熟悉的理发师。当时在邻乡上高中的我,每次理发都要等到放月假时,去他的店里找他。去的次数虽不如从前多,可他每次理发依旧一丝不苟。
直到离开故乡上大学,我没了固定的理发师,可每次理完后照着镜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每个寒暑假,我必定回三汇场找谢彪。
参加工作后,我辗转多地,从此再没回场上理过发。在我生活的城市,虽试过很多理发店,但让自己满意的理发体验,始终少之甚少。
直到现在,仍时常回想起故乡的理发店,想起那儿理发师们专注的模样。因为那里,有岁月的流转,有乡情的积淀,还有不舍的乡愁。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觉得格外温暖。(作者单位:重庆市广播电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