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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贤授业 泽被学林

  左昨非

  《家学与师承》三卷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年研究生毕业后我入职华东师范大学,2014年12月19日我在网上花了90元买了一套三卷本的《家学与师承》,希望能从中寻到治学门径。钱不多,但守着学校图书馆很少买书的我觉得这一次是下了大本了,动因皆是有想治学的冲动。

  一卷在手,如高朋满座群星闪耀

  我喜欢和老人聊天,喜欢听他们讲古。但我认识的老人多是老农,听他们讲古,好像离助力学术还很远。而张世林先生编的这部大著,好比皇帝办了一个“千叟宴”,而且赴宴的皆是行家里手、饱学之士,我想听谁聊就听谁聊,想了解什么就和相关人物坐一起。一卷在手,如高朋满座,真是我辈幸事。

  在此我真心感谢张世林先生,他肩负“抢救文化财产”的使命,不计成本、不辞辛苦、不求回报、不留遗憾地“十年一贯制”地采访、邀约、搜集,汇总成此百万字的巨制,为后世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这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是用之不竭的智库。正如张世林先生所料想的那样:“随着时光的推移,这部书的学术价值将会为越来越多的读者,特别是莘莘学子所看重。”

  诚哉斯言,随着时光的推移,岁月带走了一批又一批睿智的大脑,却有赖此书留下了无数闪光的智慧。

  此书于2007年印刷,彼时我刚读大二,正年少无知、昏昏沉沉度日,学问对我来说神秘、遥远、高不可攀。彼时的吴宗济、周有光、饶宗颐这些人类之瑞正乐呵呵地挑战人类寿命的极限;张岱年、钱仲联、黄永年刚刚谢世,书中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看到这部书的成品;2022年,张岂之、周勋初、程毅中等当年的一批学术闯将也已到了望百之年。岁月无声,光阴不居,它来得悄悄,走的时候也不会给你一丁点儿的提示,一代代闪光夺目犹如群星的智者被不打招呼地带走,抚今追昔,怎不令人唏嘘感慨。

  人固有一死,所不朽的是其动用睿智大脑思考所得之思想,思想的保存多赖于文字,文字的呈现有赖于出版。所以手捧卷帙时,不忘感念出版之功。正如张世林先生所言:“出版社唯利是图……抢救文化财产能卖几个钱?可确有与之截然相反的一些出版社。”这其中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堪称鱼龙混杂中的一条蛟龙。它也是我鼎力支持的一家出版社,因为它出的书有灵魂、有体面。所谓有灵魂,就是有思想、重学术;所谓有体面,就是质量好、颜值高。这样有操守的出版社怎不令人喜爱、尊敬、力挺?

  开卷有益,看前辈智慧俯拾皆是

  该书的主要内容就是行业大佬谈从业经验。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在人书俱老之际,总结经验,金针度人,可谓春蚕吐丝,死而后已。所集之人多文史见长,涵盖图书馆学、民俗学、敦煌学、文字学、方言、历史、哲学、文学等,几乎人文社科类的所有向学之士皆能从中得师受益。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遥想大师风范,向往、膜拜之际无不恨生太迟,不得亲炙。但此书之大德莫过于让我们有机会接触这一颗颗火热的心、一个个睿智的魂。

  漆侠先生是河北大学历史系的“镇系之宝”,可见“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此乃确论。他寄语:“年轻学者应当主动承担一些教学任务。教学可以扩大知识面,有利于开阔思路。”予深以为然,引为同道,更加坚定我现在走的教学科研之路。

  现今中文系的课重文学史轻文本元典,本末倒置十分严重,然而又不自知。兹观吴小如先生的学习经历可知,熟读文本,参以文学史方是正途:“上高中时,我已读了近五百篇古文……国文老师是朱经畲。他在讲授课文之外,还讲一些中国文学史的基本知识。”可见前人是分得清主次的。

  为学贵疑,贵有主见。毛主席曾尖锐地讽刺“言必称希腊,对于自己的祖宗,则对不住,忘记了”的一批人。徐规在《我与宋史》中举例说:徐光启明确提出“人口按照一定周期翻番”的观点,比英国马尔萨斯早了将近二百年。然而我们迄今仍唯西人马首是瞻,知“马”而不知“徐”,实在可悲。这就提醒了我们要学术自信,要走中国自己的学术之路。

  在《我与楚辞》中,主持“中国屈原学会”的汤炳正先生在88岁引退之际提议:“年老体衰的屈学耆宿,一概聘为顾问,不限人数。一句话,打破门户之见,面向五湖四海。”可见汤老兴学之心切,致力学术之纯心。我们从中得窥老一辈学人之风神。

  陆宗达在《我与〈说文〉》中提出黄侃的教学方法:“要我连点三部《说文段注》。”在反复诵读《说文》若干遍后,陆宗达悟得:“任何高深的学问,都要从最简单笨拙的工作一点一滴地做起,并坚持做完。”这一真理,颠扑不破。

  邓广铭《我和辛稼轩的因缘是怎样结成的》,读罢让我很有触动,不禁题于书上:感慨系之,总有荡气回肠之感。购书讲缘,读书、写书亦讲缘。缘犹天赋,不学而能,学而易成,能而更擅,事半功倍。

  总之,读此书如入宝山,“宝贝”俯拾皆是,可资之处时时闪现,空手而归不可能也。

  掩卷深思,悟师承脉络家学根基

  书中还多论及师承关系,像顾颉刚与刘起釪,邓广铭与漆侠,顾随与刘又辛,马衡与胡厚宣,吴芳吉与杨明照,王力与吴宗济,郭绍虞与白寿彝,张岱年与衷尔钜等等,几乎没有“无源之水”,也验证了师承的重要性:名师出高徒,弟子不必不如师。

  另外,家庭影响也让我感慨颇深。像我的家庭世代为农,家无字书,高考后,大学都不知道该怎么报。我25岁才读《弟子规》,30岁才读《古文观止》,而且这些都是在国外完成的。再看看他们:杨伯峻的祖父教其读书,钱仲联抄写祖父祖母的遗著,周勋初的父亲周廷槐是毕业于光华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曹道衡的姨丈是图书馆学家顾廷龙,舅父潘景郑教他读“四书”、《说文》……凡此种种,无不例证环境塑造人。连由理转文的周勋初都不禁感慨:“先天不足,后天失调,随波逐浪,力疲心劳。”可见家庭塑造学问之基,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通观全书,三卷共收录文章百篇,以作者生年为序排列,时间跨度从1902年至1930年。每篇以作者照片和手迹弁首,能让人更好地“知人论‘学’”,让喜史之人喜不自禁,喜窥之人省去检索之苦;且字迹如人,人人不同,甚有可观。一篇文章犹如一个人的简介加代表作,史料价值、文化价值、学术价值极高。

  所以,张世林先生编辑是书可谓“泽被后世,嘉惠学林”,功德无量也。予深有感慨,遂献拙作,以达区区:

  《题张世林〈家学与师承〉》

  张网学林尽奇珍,

  世人倚重窥风神。

  林中前贤没世久,

  一股风流活到今。(作者为大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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