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劳动午报)
转自:劳动午报
老辈人总说“人心是块田,暖了才开花”。走过半生才恍然发觉,母亲的爱从没有固定刻度,却以万千温度熨帖了我人生的每一个寒来暑往。
童年的母爱,是灶台上不凉的温热,藏着孟郊“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细腻牵挂。乡下的清晨总裹着薄雾,我揣着弹弓刚溜到院门口,就被母亲的声音喊住:“先把粥喝了再跑。”灶台前,铁锅里的白粥咕嘟冒泡,蒸汽氤氲中,她正用竹筷搅动着鸡蛋羹,蛋液在文火慢炖下渐渐凝固,嫩得能掐出水来。“慢着点吃,刚出锅烫嘴”,她把碗端到我面前,指尖在碗沿试了试温度,又舀了一勺凉白开兑进去,直到那温热刚好适配孩童娇嫩的舌尖。冬日上学前,她会把我的棉鞋塞进灶膛边烘着,放学回家时,鞋里藏着草木灰的余温,从脚尖暖到心口;夏日摸鱼晚归,她总会留着一碗绿豆汤冰镇在井水里,清甜的凉意刚好驱散满身暑气。那时不懂,这日复一日的琐碎里,藏着母亲最纯粹的疼爱,正如《诗经》所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这份爱滋养着我长大。
成长路上的母爱,是寒暖相济的守护。上高中时我住校,每周六回家,母亲总会提前晒好被褥,傍晚躺在床上,被子里满是阳光的暖度,混着她用皂角洗衣物的清香。有一回打球崴了脚,疼得直咧嘴,母亲半夜起来摸我的脚踝,指尖带着凉意,精准感知到肿胀的热度。她没有急着敷药,而是用白酒浸湿毛巾,一遍遍轻柔擦拭,又熬了一碗当归排骨汤,温度刚好能一口气喝下,鲜香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筋骨的酸痛。高考失利那年,我蹲在田埂上掉眼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母亲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那是她刚从身上脱下来的,还带着体温。“没事,下次再努力”,她的声音像春日的暖阳,不灼人,却足够驱散心里的阴霾。此刻才懂,母亲的肩膀虽不宽阔,却能为我撑起一方晴空。
成年后的母爱,是跨越距离的恒温。工作后我在外地安家,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总问“吃饭了吗?穿得暖不暖?”她寄来的包裹里,永远有她亲手织的毛衣,针脚细密,厚度刚好适配城市的秋冬;还有密封好的腊肉、腌菜,都是我爱吃的味道,加热后依然保留着家乡的温度。去年冬天我生了场病,怕她担心没敢说,可视频时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第二天,她坐了火车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熬了一夜的鸡汤。“趁热喝,补补身子”,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鸡肉炖得软烂,一抿就化。她在我家待了一周,每天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饭菜,临走时还在冰箱里塞满了她包的饺子,“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煮,方便”。
如今我已为人父,才读懂那些看似寻常的温度里,藏着怎样的用心。母亲的爱从不是滚烫的烈焰,也不是刺骨的寒冰,而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在我需要时给予温暖,在我燥热时带来清凉。这份爱辽阔而深沉,早已融入我的骨血,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
□聂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