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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遍山河 循迹高原飞羽

本报记者 宋明慧

候鸟遵循时序轮回,总在南来北往的旅途中完成生命接续。对于张国铭而言,候鸟迁徙的时段也是观鸟的关键节点。时隔半年再见到他,是带着一个惊喜的发现:在西宁市湟源县境内的日月山,监测到单日过境的草原雕数量多达千只。

千雕秋越日月山

“从繁殖地和越冬地选择来看,草原雕从青海过境,绝大多数继续往南迁飞,只有极少数选择留在青海南部的巴塘草原等地越冬,是青海的旅鸟。”张国铭说。

为何观测草原雕,还要从此前的猛禽观测说起。早在2024年,张国铭在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古鄯镇尝试做迁徙猛禽调查。从地理区域而言,民和县是第一阶梯和第二阶梯的分界线,海拔落差明显,他所选择的这座南北走向的山脉是拉脊山的余脉,理论上也是猛禽的绝佳迁徙通道。

同年10月,他们监测到单日约千只的猛禽过境数量,是青海发现的猛禽过境最大单日数量。2025年10月,他们继续去同一地点观测,又发现单日过千只的猛禽迁徙数量,“连续两年确定猛禽过境数量单日过千,说明猛禽在民和县也是稳定过境。”

张国铭的心中遂产生一个想法,在青海其他地方是否也有如此数量的过境猛禽?虽然很早就知道日月山有草原雕过境,但一直好奇数量到底如何,借助湟源县开展陆生脊椎动物调查的机会,在省林业和草原局、西宁市湟源县自然资源和林业草原局的帮助下,他第一次以专业观鸟人的视角去找寻草原雕。

张国铭回忆,去年10月,经过前期多次踩点调查后,花费一周时间观测草原雕迁飞过境情况,在第4天仅用6个小时就发现有1200多只过境。“草原雕体型较大,在猛禽中算是顶端物种,从食物链而言处于上层,也就说明它的数量不会太多,在全国很多监测点,只有青海日月山单日过境数量达到上千只。”张国铭说。

观鸟时,选择监测点首先要视野开阔,尽量涵盖周边绝大部分的草原雕个体,在距离选择上不能太远,确保能够看得清。对于张国铭而言,观测草原雕也是第一次,确定过境点和数量,观测点选择就花费了两天时间,他沿着草原雕迁飞的方向一直在找,最后在调查第3天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为何从此过的草原雕如此之多,张国铭这样解答,日月山是比较特殊的山脉,它的隆起对于塑造河湟谷地植被生态、物种集合发挥着重要作用,山脉走向由南向北,对于草原雕同样发挥重要作用。“绵延的山褶中上升的气流,对草原雕很有吸引力,便选择以此为集中迁徙过境的通道。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数量相较种群而言比较集中。”

张国铭观察到,草原雕更偏向于选择草原环境,于是在迁徙过境青海时,多集中于青藏高原东北部的青海湖流域及附近,飞过黄河后青海南部草原面积广阔,草原雕便分散到整个草原环境中,能观测到的密度自然就低了。

草原雕作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其种群数量目前在5万到7.5万只之间,在日月山监测到日过千只,坚持一段时间很有可能监测到的数量会占据种群数量的很大比例。“日月山可能是草原雕的重要迁徙通道,更需要长期去监测保护。”张国铭认为。

万鸟冬抵龙羊峡

青海处在东亚—澳大利西亚和中亚两条迁徙通道,不仅是众多候鸟的繁殖地或越冬地,也是很多鸟类迁飞时的旅经地或停憩点。对于鸟类而言,迁徙通道承载着生命的重力,可能是花费很长时间选择出来的,也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生命通道。

在季节的往复中,候鸟好像能最先嗅到物候的变化,草原雕等南迁的候鸟如“信使”,告知万物秋去冬来。气温越来越低,大天鹅等冬候鸟从北方远道而来,它们更欢喜落栖于黄河温润的水面上,游弋、觅食、嬉戏。

最近几年,张国铭也在黄河流域开展水鸟调查。说到龙羊峡,可能人们的脑海中最先想到的是修筑起的大坝,从发展角度而言,它是能源转型实现可持续发展的载体,但在观鸟人眼中,它从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越冬水鸟的种类组成。

“黄河上游的龙羊峡水域在人类干预后成为深水库区,水深深度变化后吸引了鹊鸭、秋沙鸭等喜欢深水的鸟类,加之这些年冷水鱼产业发展,养殖的鱼类变成鸟儿们的丰富食物。”张国铭告诉记者。

丰富的食物不仅吸引着雁鸭类,也吸引了更多鸥鸟来此越冬。根据这几年的观察,张国铭谈起变化:以前在此越冬的鸥鸟并不多,而鱼多了以后,每年会吸引上千只普通海鸥飞抵龙羊峡越冬。“每年冬季在龙羊峡库区越冬地的鸟类会接近1万只,这也是人和物种相互影响、相互适应的一个例子。”

现如今,青海会在固定周期内开展鸟类调查,目前正在开展冬季越冬水鸟调查。多年如一日坚持观鸟,张国铭觉得物种监测在生态保护维度中处于一线,是生物多样性保护很重要的手段,通过监测去评估物种数量的变化趋势,确定物种是否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

“物种与物种也存在生物链,评估物种的稳定程度、生物链的健康程度,收集到的数据或资料越多,能在后期的政策制定、物种保护等方面提供科学的依据。”

观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专业知识、身体耐力等都是硬标准,也要经受气候、环境等带来的挑战,张国铭本是一名医生,却因为热爱跨界到观鸟领域,在两个领域都能游刃有余。

百禽夏鸣孟达林

冬会去,春会来,正如斑头雁等水鸟用一声声鸣叫打破青海湖春日的沉寂,从遥远的南方迁飞而来的夏候鸟到达青海孟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各种清脆的鸟鸣混杂在一起,让茂密的林子变得欢乐起来。

这些年,张国铭不断延伸观鸟的地域半径,从起初在家门口观鸟再到整个河湟谷地,他不光去监测记录鸟类,而且也在周而复始中观察着生境的变化。孟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地处海东市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占据水域、区位、海拔、气候等多重自然优势,也就给物种的生存栖居提供了独特的“小气候”。

“孟达在地理上是一个过渡区,气候更偏向于秦岭山脉,栖居的鸟类多为东部鸟类,不少鸟类在青海的分布地只局限在孟达林区内,比如红胁绣眼鸟、黄喉鹀等。”张国铭介绍,去年青海省共监测到9个鸟类新分布记录,在孟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就记录到3种。

河湟谷地是黄土高原向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在孟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从山脚向山顶延伸,不同的海拔梯度造就了不同的物种,加之保护得好,丰富的植被多样性在青海来说更具特殊性,所以生存在此的鸟类在青海地理单元中也就更显特殊。“鸟种的丰富度和动植物多样性紧密相关,在青海很多树只生长在这块区域,这些树的种子吸引红胁绣眼鸟等喜食种子的鸟类,它们互相绑定。”

去年5月至9月,夏候鸟繁殖期内,张国铭在孟达林区共监测记录到100多种鸟类。他觉得,虽然单独一年的调查无法形成反映鸟类变化的有效对比,但通过这一年的调查发现,从低海拔到高海拔,东部的鸟类和青藏高原的鸟类在孟达林区内汇聚交融。

飞抵孟达林区的鸟类,可能多数沿着山脉从东向西或从南向北扩散,但也有一些鸟类会沿着黄河河道来回迁徙,对于鸟类迁徙而言,山脉和水系都是它们会借助的重要通道。

这些年,张国铭在黄河、湟水河、大通河河谷调查时,总会发现以前没有分布或不在这边繁殖的物种,黄红喉歌鸲等都喜欢沿着河谷飞,这和它们的迁飞习性息息相关。“小型鸟的飞行能力相对较弱,河谷海拔较低,多样的植被和充沛的水源,会提供丰富的食物和充足的能量,它们可以边觅食边迁徙。”

很多鸟类喜欢沿着河道迁徙,但物种不同路线也就不同,红尾鸲大部分都会沿着山脉飞,也有一些喜欢沿着河道走,就像张国铭所言,鸟类迁徙和地形也是密切相关,很多鸟类和人类选择适宜生存地一样,更喜欢选择海拔低、食物多、环境舒适的地方生存。

听他讲观鸟的种种,也是对鸟类知识的一次“充电”。他的行动如言语一样朴素,行走高原,踏遍山河,无论是一次次重复的记录或是新发现记录,他把观鸟过程转化为一个个敬畏自然的故事,由衷表达着保护生态的无限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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