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林

从《玉树临风》到《瓦蓝青稞》，再到《青稞肖像画》，祁建青的写作目标越来越明确与笃定，那就是聚焦高原植物青稞内涵的挖掘，以此寄寓对于土地与人、自然伦理与人的精神关系的思索。几年前，祁建青与几位艺术同道共同倡导建立“青稞散文流派”，并作了一些理论的思考。倡导建立文学流派，在明确宗旨的引领下进行文化取向、审美风格具有内在一致性的创作，本质上是文学意识的自觉。纵览青海当代文学发展史，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追逐主流话语，呼应文化中心地带的文学风潮，却少有创立呈现自身地域特点和文化气质文学流派的要求，这与青海新文学历史根基薄弱、经验积累欠丰厚有关。直至20世纪80年代中期，“西部文学”的倡导与实践风生水起之时，作为呼应，青海文学界也适时开始倡导“河湟文学”的创作，目的在于建构青海本土的乡土文学形态，这既是受到文化寻根和重新发现本土潮流的启示，更是依据当时青海本土作家表现河湟历史和风俗民情的写作业已构成了令人瞩目的文学事实，由此构成了一个绵延不绝的文学脉络，并成为凸显特色，增强青海文学辨识度的重要标志。以此作为参照，“青稞散文流派”瞩目于一种高原植物，从其生物特性和文化寓意的双重维度，去透视高原人特有的情怀、气质和生命意志，可以说，建立“流派”的初衷，是青海写作者立足本土，创造个性鲜明地域文学的自觉意识的又一次显现。自此，祁建青便以书写青稞，传播青稞精神作为散文创作瞄定的目标。

青稞在青藏高原已经有三千多年的栽培历史，是高海拔地区民众赖以繁衍生息的最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在当地民众心中，青稞不仅是上苍厚重的赠予，也是人类最可信赖的守护者，不仅是喂养人的食物，也是人们的信仰。在青海高原，青稞早已进入了人们的精神领域，塑造了人们的行为方式与情感方式。与人的意志的密切融合，衍生出斑斓多彩的青稞文化，形成了特定的青稞象征语义：青稞朴素而高贵，在其坚韧、宽厚的秉性中闪烁着神性的光芒，这是长久以来，人们与青稞耳鬓厮磨、朝夕相伴，赋予它的文化义涵。祁建青曾主持了一份刊物的“青稞艺术流派散文作品大展”，在其撰写的“前语”中，对青稞的精神向度有如下言简意赅的表述：“独特的高原地理环境、气候水土赋予青稞独特的内涵和品质：坚韧不拔，宽厚包容，淳朴粗粝，激情浪漫”，这也就是他所理解的“文学青稞”的内涵。

《青稞肖像画》是祁建青推出的一部散文集，充分体现了作为“青稞散文流派”的倡导者所坚持的文学理念，是其文学主张实践的重要收获。祁建青出生在青海东部农业区的河湟谷地，早年间有乡村经历的祁建青的散文写作，关注青稞，并围绕其展开有关乡土的历史、风俗、名物、人情的书写是时时涉及的重要题旨，用劲健且有阳刚气的笔墨，展开了与青稞息息相关的，面对乡土、村庄、河流与人性的种种思考。祁建青的文字流淌着一种庄重的、肃穆的、礼赞式的格调，这基于他面对青稞的那种虔敬、感恩的心理，以及那种立足乡土与山河草木无间融合的情感体验。这些，形成了他富有个性特征的美学气质。青稞养育了写作者的肉身和精神，激发写作的热情和灵感，而高原植物青稞则在不断地被书写中成为一个重要的地域文学符号。从这个层面来讲，《青稞肖像画》完成了一次植物与文学的相互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