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邹光明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古三峡的交通，几乎全靠水路。每遇洪水，浪大流急，船只停航，行旅断绝。至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开凿栈道后，三峡地区交通才有所改善。
长江三峡古栈道，当属瞿塘峡夔门段最凶险。宋代陆游《入蜀记》载：“……入瞿塘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仰视天，如匹练。”那时人们很难通过瞿塘峡。
遥想洪荒远古之时，当重庆人的祖先从宜昌溯川江而上，或从秦岭顺坡而下，辗转来到瞿塘峡夔门这片两山夹峙中的嵯峨土地上，面对苍天白浪，用最原始的工具在坚硬的山岩上凿下古栈道第一道痕迹时，也代表着子孙后代与这方山水签下了一份永远的热爱！
1三峡古栈道多开凿于绝壁
夔门，又名瞿塘关。两岸高山凌江夹峙，是长江从四川盆地进入三峡的大门。夔门两侧的高山，南名白盐山，高1415米；北曰赤甲山，高1400米。山势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近江两岸，则壁立如削，恰似天造地设的大门。这里河面宽度仅百余米，把滔滔大江紧束得像一条沟壑。先人未开凿栈道前，船舶和行人想通过这里非常困难。
三峡工程蓄水前，船过草堂河口，在北岸赤甲山仍可望见一段三峡古栈道。栈道又称阁道、栈阁、复道，一般指在山间石壁上凿孔架桥、连接阁亭的山道。石孔呈方形，长宽各数寸，深数寸至一、二尺不等，每孔间距数尺，楔入横木，铺上木板，即为栈道。
古栈道途中有较宽阔平坦处，每隔相当里程筑一阁亭，供行人歇息。我国古栈道历史悠久，战国时已有修筑。《战国策·秦策》云：“栈道千里，通于蜀汉。”相传以战国时秦伐蜀所修之金牛道——南栈道为最早，即今川陕公路的一段，以后则遍布川、陕、甘、滇、渝诸省市。
三峡古栈道与上述栈道不同，它大部分是在绝壁上开凿的，途中或有石桥跨过沟壑，坦坡极少，工程异常艰巨。
2孟良梯为三峡最早栈道
据考证，长江三峡最早的古栈道是孟良梯。孟良梯位于奉节县夔门瞿塘峡口、长江南岸白盐山，即粉壁墙东边的绝壁上，凿有许多方形石孔，孔深1尺、宽0.8尺、高0.7尺、孔距3尺，自下而上呈“Z”形，一直排列到高不可攀的山腰。
孟良是历史演义小说《杨家将》中的一员大将。北宋名将杨继业在北方戍边战争中屡立战功，后因重伤被俘，绝食而死，其事迹在民间广为流传。据奉节一带的民间传说，杨继业死后，其尸骨被埋在白盐山山巅的望乡台上。一晚，孟良为搬迁尸骨，在此开凿石孔，攀援而上。不料石孔才凿到山腰，便被存心破坏的和尚发现。和尚假学鸡叫，孟良误为天亮，怕被人发觉，只好停止打孔。人们因此叫这列石孔为“孟良梯”。
孟良梯稍东的绝壁上，有一略微突出的奇石，很像光头赤足的和尚倒悬其上，故名曰“倒吊和尚”。传说其正是被孟良惩罚的那个学鸡叫的和尚。
这列最早的古栈道遗迹，有一石孔至今仍残存一根木桩。古代夔门地处长江南岸的白盐山上，曾经有过一座古老的城镇，这条栈道很可能就是由此通向瞿塘峡口、白帝城的要道。石孔只凿到山腰，是因为石孔以上可以通过悬索攀登的缘故。
据清光绪《奉节县志》载，夔州知府汪鉴开修峡路：“巫峡于十五年（即光绪十五年）十月开工，自巫山对岸起，下至川楚交界之鳊鱼溪、青莲溪止，计七十五里，地段较长，经费较巨。计造大拱桥四道，迤逦开凿，变险岩为康庄（修建古栈道），今已一律告成。”
3三峡古栈道长五六十公里
三峡古栈道全长有五六十公里：瞿塘峡段从奉节县草堂河口东岸起，至巫山县大溪对岸的状元堆止，长约10公里；巫峡段从巫山县城对岸起，至川鄂两省交界处的青莲溪止，长30余公里。其余则散见于西陵峡中。
古栈道包括道路、石桥、铁链、石栏，宽一米多、高出江面数十米。据志书记载，当年的古栈道上，纤夫与轿工在栈道宽的地方可以并行。三峡蓄水前栈道基本上已经没有铁链，石栏也残缺不全，走在古栈道上，俯瞰大江，如临深渊，令人怵目惊心。
三峡古栈道不仅行人方便，也是峡中名胜古迹之一。三峡工程蓄水前，秋冬枯水季节，可从白帝城山脚下涉水过草堂河，洪水期则需专船在峡中靠岸始得攀登。步入古栈道不远，便可先后看到崖壁上的两处题刻，一曰“开辟奇功”，一曰“天梯津䇐”，均为清光绪年间镌刻。看罢题刻，再看看那无数的钻孔，让人不禁想起当年石工身依绝壁一锤一凿的艰险情景。
瞿塘峡的万丈悬崖，是以90度的端正，垂直于江面的。而古栈道是在石壁上打凿出来的，又以垂直于石壁90度的方位嵌进去的，与江面平行了。在这千山万仞的悬崖峭壁上嵌进去一条路，一条长长的凹槽，嵌在石壁内的古栈道像条细长的线，在大山的身体里，与江水并行着蜿蜒奔向前方。顺着这条古栈道走，脚下的石板路宽的地方就像古代的官道一样；而头顶的石头，离人体还有很大的空间，想必是为了背负东西的方便，而花力气开凿得更高些吧。当然，这是最好的路段，窄的地方，一人通过也得小心翼翼。
4古栈道多已沉入江底
走在古栈道上，有种被笼罩在远古时代的感觉。抬头望石顶上，被凿打过的痕迹一块接一块地递接在一起，随着走动的步伐，幻化成古人一下一下打凿时来回舞动的手。用手去抚摸身旁被打凿过的棱角线条，已经因为岁月的磨蚀而不割手了。人行走在古栈道这条石缝里，头脑里不是空白，便是纷繁复杂。
古栈道的另一边，汹涌翻滚的波涛，湍急凶险的江水，不管多么暴躁凶恶，那都是滋润人类生命的养分，流入身体的血液。面对如此桀骜不驯的江流，思维怎能不浮想联翩。
特别是在川江高洪水位，陡涨水一天内会抬高几十米。古栈道随山势高高低低，走到低处，滚滚洪流似乎从夔门峡口迎面而来，江涛的怒吼声时时使人感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猛烈晃动，森森水雾还留有远古洪荒的气息。
湍急的水流因不可预测的江底而形成的泡漩，一个接着一个激烈地旋转，看得人头晕目眩。飞矢般的股股洪流使人心惊，思维似乎在瞬间断裂，凶猛的洪水把人定格为目瞪口呆、知觉麻木。
古栈道一直可以上走到奉节县，下走到巫山县大溪镇的对岸。这条路还可通向武汉、南京、上海，以及更远更广阔的地方。
我曾在长江三峡行走了四十二年，2000多次去过夔门和瞿塘峡，三峡蓄水前走过几十上百次三峡古栈道，蜿蜒在千仞石壁中,有的古栈道还少见有铁链栏杆，有的是条石栏杆，有的没有栏杆是敞开的，人稍不注意跌下去就是万丈深渊。古栈道都非常狭窄，并在几十米高的悬崖峭壁上。还有少数古栈道因年久无人管理，出现垮塌情况，人从此过就非常危险了。
三峡古栈道，是古代交通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古人在交通建设上的智慧和勇气，反映了峡江地区航运的历史和纤夫文化，是三峡地区独特的文化遗产。如今，虽然大部分栈道已随着三峡蓄水而被淹没，但它在古代交通、军事和文化中曾发挥过的重要作用，却值得后人永记。
（图片由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