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
生活中的你我他,有谁不是在为生计整日奔波?一路连跑带颠儿的外卖员,蹲在快递车旁整理大小包裹的小哥,清晨五点开始清扫街巷的清洁工,小饭馆里满头大汗的早餐师傅,护士站里匆匆忙忙的白衣身影……这些奔忙的身影,一边用日复一日的努力,接近自己向往的生活;一边为无数家庭送去服务与温馨。我们都是这人潮中普普通通的一员,“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在这样朴实的逻辑里,蕴藏着哪些触动我们心弦的故事?这些故事会引起我们怎样的共鸣?
今天,我们开始注目这些“奔忙的身影”,不仅要写出不一样的故事,更要递出纸笔,邀请每一位努力生活的朋友记录下自己的晨昏与四季。我们的双手既创造生活,也当有权利定义它。在这里,文字不必华丽,情感只需诚实——说说您的汗水与热爱,困境与坚守,也可把您观察到的他人的努力书写下来。让我们共同完成这部“此刻的史记”。让千千万万个平凡的日子被郑重记录,这是对时代最深情的注脚。
我们特别盼望您,偶然转过那奔忙的身影,参与到这个栏目中来,来函、供稿或提意见、谈感受,都好。我们的邮箱是:axiu2000@qq.com。
《奔忙的身影》每周日推出。
▌旁述:肖日东
插图 王金辉出小区北门,穿过铁道,转身走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就在临近街边马路的地方,有一个常年在位的煎饼摊。冬天的早晨,阳光灵巧地钻过小巷,投在这冒着热气的煎饼摊上,好像这满是烟火气的煎饼里也卷进了阳光的味道。
摊主是一位中年女性,也许是经常日晒雨淋的原因,她那脸上被炉火熏成了两团红云,那红云里隐约有着一丝丝不易察的血丝,有些血丝结成了细细的或紫或黑色的痂,麻麻点点。她那双手粗糙得像桦树皮,看不出有多少血色。每个手指的关节倒是很打眼,厚厚的黄茧如同长在手上的眼睛,到处打量着马路边行色匆匆的过客。她就一直守在炉火边,有时随意搅动着木桶里调好的面浆,有时擦拭一下偶尔落了细碎配料的案板。冬晨的阳光在锃亮的案板上打了个趔趄,反照到她的脸上,让那两团红云看起来像是抹了一层细细的蜜,黑色的痂隐匿在阳光里,整张脸显得红润而富有光泽。
因为喜欢她家煎饼那种酥脆劲,每个周末我都要去她的摊位上买煎饼。她总是先笑着跟我打个招呼,习惯地问道:“还是老样子?”我也笑着点了点头,不用说话。却见她右手快速地从木桶里舀出金黄的面浆,在鏊子上均匀地摊开。随着热气的弥漫,一股特有的香味钻进了我的鼻孔,挑逗着我的味蕾。也就分把钟的时间,她一边放下舀浆的钢勺,一边迅速拿起一把雪亮的小铁铲,把快成型的煎饼从鏊子上剥离开来;左手拿起一个鸡蛋,顺手往鏊子上一磕,鸡蛋液洒在了高温的鏊子上,再把面饼盖在上面,小铁铲一掀,成型的面饼翻了个身,各种配料如同急雨般撒在上面,须臾之间,冒着热气的煎饼已经送到我手上了。
时间一长,我便与她熟络了起来。原来,她来这座城市谋生已经有将近二十个年头了,就靠着这小小的煎饼摊子,支撑起了整个家。说起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来这座城市之前,她与那酗酒成性的丈夫刚离婚,带着三四岁的儿子到处奔波。在饭店里当过服务员,在超市里当过导购员,在小区里做过清洁工。看惯了别人的冷眼,饱受了世间的冷暖,她却从来没有退却过。用她的话说,只要能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活得过来。
生活确实是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打拼的人。后来街角的一家煎饼摊转让时,她倾其所有盘了下来,并且跟着原店主学会了摊煎饼。就是靠着这个煎饼摊挣来的积蓄,她在这附近的老小区买了个二手房。她笑着说,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当年去办过户手续时,她的手都是颤抖的,怎么也拿不住崭新的钥匙。从出租屋搬进新房的那一天,她抱着已经高她一头的儿子激动地哭了。更令她高兴的是,儿子也很努力,考上了一所知名的大学。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脸上的红云就像这摊开的面浆,漫过了整张脸,像是随时都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