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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复始迎新来

  □聂难

  追溯“元旦”二字的本源,早有典籍为其注解。《说文解字》言“元,始也”,《诗经》中“旦复旦兮”则道尽晨光熹微之景,二者相合,便成了“新年第一日”的专属称谓。

  “元旦”这一称谓最早见于南朝梁的《雅乐歌》,“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寥寥十字,写尽了辞旧迎新的庄重。只是彼时的元旦,与今日并非同一时日。夏代以正月初一为元旦,商代挪至十二月初一,周代又改到十一月初一,直到汉武帝时期,司马迁创制《太初历》,才将元旦的日期定格在正月初一,此后沿承千年,直至辛亥革命后,阳历1月1日才接过“元旦”之名。

  跨年活动兴起于春秋战国时期。当时的贵族,已懂得在辞旧迎新时丝竹悦耳,歌舞蹁跹。到了东汉,跨年的热闹更添几分惊险与奇趣。人们不再满足于案头的丝竹,转而涌向街头,看艺人们走绳如履平地,观幻术师藏人无影无踪。

  南朝的跨年,则是一场浸润着烟火气的盛宴。跨年夜的宴席上,酒香浮动,笑语盈盈,人们身着新衣,长幼有序,互相拜贺。最有趣的莫过于“乞如愿”的祈福游戏——将锦人埋入灰堆,手执木棒轻轻敲打,口中一遍遍唤着“如愿如愿”。这简单的仪式里,藏着古人最朴素的心愿,愿新岁无灾无难,愿所求皆能如愿。梁人宗懔在《荆楚岁时记》里,细致记下了元旦的光景:“正月一日……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钦桃汤。进屠苏酒、胶牙饧,下五辛盘。”一杯椒柏酒驱邪避秽,一碗桃汤寓意吉祥,一口屠苏酒迎新纳福,一盘五辛盘开胃醒神。

  宫廷之中,最具仪式感的元旦玩乐当数“排正仗”朝会。这不仅是彰显国威的礼仪盛典,更蕴含着外交互动与君臣同乐的意味。

  北宋时期,宫廷元旦朝会规模宏大且规制严明,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六《元旦朝日》明确记载:“车驾坐大庆殿,有介胄长大人四人立于殿角,谓之‘镇殿将军’。诸国使人入贺。殿庭列法驾仪仗,百官皆冠冕朝服……大辽大使顶金冠,后檐尖长,如大莲叶,服紫窄袍……副使展裹金带,如汉服。大使拜则立左足,跪右足,以两手著右肩为一拜,副使拜如汉仪”。当时,除辽国外,夏国、高丽、回纥、于阗等多国使者均会按本国礼仪入朝恭贺,各州进奏官还会携带方物入献。朝会之上,礼仪井然,歌舞相伴,后续更有伴射、赐宴等互动环节,若伴射者取胜,“京师市井儿遮路争献口号,观者如堵”。

  除了庄重的朝会,宫廷元旦还会举办兼具观赏性与娱乐性的国宴演出。据《东京梦华录》及苏轼《紫宸殿正旦教坊词》等记载,宋代元旦国宴遵循固定礼制,需依次饮用九盏御酒,每盏酒对应特定文娱节目,仪式、座次、行酒、乐舞等环节缺一不可。演出由“竹竿子”(报幕员)主持,节目品类丰富且规制清晰:前两盏酒时,有“歌板色”(教坊歌手)唱曲、舞者对舞;第三盏酒上演“百戏”,含上竿、跳索、倒立等杂技表演;第五盏酒有二百余名少年组成的“小儿队”登场群舞合唱;随后上演宋杂剧(滑稽戏),兼具娱乐性与讽谏意;第六盏酒安排皇家蹴鞠队对垒,得胜方获“银碗锦彩”赏赐;第九盏酒则由皇家相扑手上场表演,直至相扑结束,“竹竿子”致谢幕词,演出方告落幕。这套完整的国宴演出,汇聚了当时顶尖演艺水准,在欢庆中辞旧迎新,其热闹程度与文化纪念意义均有史料佐证。

  市井民间,最受欢迎的元旦玩乐则是“关扑”。这种博彩类游戏,在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已出现,平日受官府限制,仅在元旦等重大节日开放。《东京梦华录》记载,元旦期间参与关扑的商家,店内物品既可购买亦可通过关扑获取,玩法以投掷铜钱为主,参与双方先约定物品价格,再将铜钱掷于瓦罐内或地上,根据铜钱字面朝上的数量判定输赢,赢者可折钱取走所扑物品,输者则需付钱。关扑的赌注范围广泛,小到日常物件,大到车马、地宅等均有记载。元旦当晚女子可破例进入赌场观赌或入店赴宴,《东京梦华录》明确提及这种情形:“惯习成风,不相笑讶”。

  相较于关扑的热闹刺激,明朝民间还有一种浪漫雅致的元旦玩乐——互赠笺纸贺年。据相关史料记载,明朝天顺年间,民间已开始流行赠送贺年卡,人们会选用二寸宽、三寸长的笺纸,部分还会印制梅花等精美图案,工整书写姓名、地址及新年祝福,于元旦当日赠送给亲朋好友。这种笺纸贺礼不仅传递新年喜悦,更承载着亲友间的深情厚谊,逐渐成为文人雅士与寻常百姓共同喜爱的新年活动。这一记载清晰表明,现代常见的贺卡祝福习俗,早在明代便已形成,且自带手作的温度与雅致情怀。

  文人笔下的元旦,更是情感与哲思的融合。王安石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以市井烟火写尽新年的蓬勃生机,成了刻在国人记忆里的元旦符号;孟浩然的《田家元日》,则将视角投向乡野,“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的画面,道尽了农人对丰年的期盼,也藏着诗人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而白居易笔下“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的家宴,把亲情的温暖与节日的惬意揉成了一团,读来满是人间烟火的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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