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国防报
1962年初春,雷锋所在部队到辽宁省铁岭县进行国防施工。2月26日,圆脸小个、阳光帅气、面带微笑的雷锋,和战友来到铁岭县横道河子镇下石碑山村。他放下行囊,带着生命的热情,如春风般融进村民中间。
170天,下石碑山村与雷锋的名字紧密相连。村民们铭记与雷锋相处的时光,延绵无限的怀念与崇敬。
一
发源于想儿山脚下的蒲河,穿村而过。河畔矗立着一座白色礼堂式建筑——铁岭雷锋纪念馆。
置身这座建于村庄的雷锋纪念馆,人们真切感受到雷锋精神焕发的勃勃生机与活力,常常听房东李维国娓娓讲述雷锋的感人故事。
雷锋和战友进驻下石碑山村,在停车场内搭起帐篷宿营一段时间后,才和战友乔安山一起住进李维国家。不久,赶上春耕时节,雷锋在完成任务之余,常常帮李维国起粪、扫院子、挑水,或到田地干农活。每次李维国的家人从地里回来,家里的水缸总是满的,院子也干干净净。
滚烫的爱心穿越时空隧道,散发着恒久的魅力。多少年过去,站在村头一口枯井旁边,李维国红了眼眶,往事在眼前清晰映现:“那时,村里只有一口辘轳井,雷锋挑一趟水要往返200米左右。他个子矮,每次把扁担绳缠绕在扁担上好几圈。爸妈心疼他,不让他挑水,但他总是抢着干……”
“我要永远愉快地多给别人,毫不计较个人得失……”那年3月7日,雷锋坐在小饭桌前写在日记里的这段话,印刻在李维国的记忆里。他觉得这段话折射着雷锋为人民服务的不变初心,凝聚着雷锋心中最值得珍视的情感,更是雷锋在下石碑山村的生活写照。几十年来,他一直珍藏着从画报上剪下的一张照片:雷锋肩扛锄头,笑容满面地迎着朝阳走向田间地头,广阔的目光眺望远方,洋溢着青春气息。
斯人远去,情难忘怀。多少年来,李维国常常挤出时间到雷锋墓碑前献上一束野花。雷锋生前用过的物件,恒久地留在李维国的家中:帮助家里翻地用过的铁锹,挑水用过的水桶和扁担,写日记时坐的凳子……生活一页页翻新,在李维国的精神家园里,雷锋化作一盏灯火、一座丰碑,“永远不会忘记。”
二
因为李维国的哥哥结婚,雷锋和乔安山被村里调整到刘东林家住。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亲近得像一家人。有一天,雷锋把自己珍藏已久的一条红领巾,送给刘东林活泼可爱的儿子刘彩军。懂事的刘彩军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把红领巾当成宝贝好好收藏起来,舍不得戴。
1962年6月20日,因为刘东林家要办喜事,雷锋和乔安山再一次换了住处。走的那天,一家人依依不舍,刘东林的妻子想要一张雷锋的照片留作纪念,可是雷锋当时没有照片。左右为难之际,他忽然想起战友刘兴华有一张自己的照片,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找刘兴华。
“赠言不用改了,我姓刘,房东也姓刘,我们是一家子,一家子就不说两家话了。”听雷锋说明来意,刘兴华爽快地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将来你再照相,一定补赠给我。”
就这样,这张照片一直保存在刘东林家中,照片背面的题字是:“赠给刘兴华战友:让我们互相帮助,共同进步。雷锋,1962年2月11日,赠于抚顺。”
时钟嘀嗒,穿透岁月。雷锋的名字温暖着刘东林一家人的心灵,美好的记忆在那张照片里流淌。
1962年8月15日,晨曦缓缓揭去村庄的雾纱。雷锋收拾停当,与战友们出发了。驾车出村的路上,与刘东林相遇,雷锋像往常一样与他说笑寒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惊悉雷锋殉职,刘东林夫妇怎么也不相信,早上还热情打招呼的雷锋,就这样走了。两人带着孩子来到村口,不停地向抚顺方向张望,期盼着那辆熟悉的苏式嘎斯车能够再次出现在村口……
三
下石碑山村有位耄耋老人,时常抚摸家中墙上的雷锋画像,仿若在与雷锋倾心交谈。老人深邃的眼眸里,始终印刻着雷锋朝气蓬勃的面孔。
他,就是雷锋在下石碑山村相处时间最长的房东——艾荣普,村里雷锋故事义务讲解员。多年来,他激情满怀地融入学雷锋活动的洪流,用发自内心的热爱传承雷锋精神。
绿树掩映的小院,坐落着两栋茅草屋,北面那栋右侧一间里有一铺土炕……当年雷锋住在这里的一切,定格在老照片之中。如今,艾荣普家的茅屋已被红砖青瓦房取代,家中墙上挂满雷锋的照片与画像,柜子里摆放着与雷锋相关的资料,宛如一个小型纪念馆。
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炕前的雷锋铜像上。艾荣普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干干净净的毛巾擦拭一遍铜像,“我那时就和他们住在一起,乔安山住炕头,雷锋住炕梢,我睡在他们中间。”
睡在一铺炕上3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得知艾荣普也有个从军梦,因为家庭成分的特殊原因没有如愿,心里拧着“疙瘩”,雷锋对他说:“大哥,你千万别灰心,要往前看。咱都多吃点苦、多做点工作,不图回报,听党的话,永远跟党走。”
遇上知音,笑容重新出现在艾荣普的脸上。一声声“大哥”,在艾荣普心底回响了一辈子。雷锋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热闹和快乐,更有奋勇向前的人生态度,仿佛为他的胸中添了一把火,点燃追求美好生活的热情。
艾荣普始终奔跑在奋斗的路上,无论是当农民还是当大队技术员、公路养护员,样样干得出色。1998年秋,艾荣普光荣退休。他没有丝毫犹豫,当起村里义务护林员,常常天不亮就出发,埋着头、顶着风,蹒跚向前……每一棵树、每一段渠、每一方土都被他记在心里,乡亲们说他是“村里最像雷锋的人”。
“兄弟这个人,正!正气,正派,正能量。”艾荣普如此描述雷锋。他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故事,身患重病依然目光炯炯。
四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说田秋不是雷锋的房东,田秋却坚定地认为自己也是雷锋的房东。争论起来,田秋眼中噙满混浊的泪水。
当年,田秋的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生活困难,却对雷锋十分关心,处处照顾。雷锋待老人如亲人一样,拿药帮她治冻疮,烧热水给她洗脚。每当连队改善伙食,雷锋常把好吃的饭菜省下来送给老人。
雷锋与田秋如兄弟一般亲近。两人坐在炕头,一次次推心置腹地沟通交流,温暖的友情在田秋心间荡漾。他不再抵触家庭生活的穷困,不再畏惧文化学习的艰难。
离开雷锋的日子里,田秋以雷锋为榜样,按照雷锋说的“学好知识、用好知识”去做,把书本放在床边,没事就学习,有不懂的就像小学生一样请教别人。
内心充满希望,便有了新的出发。无数个日子,田秋在呼啸的北风、簌簌掉落的雪花的陪伴下挑灯夜读,向难而进,向新而行。通过坚持不懈的自学,他走上中学老师的岗位。为了把学生教好,他及时梳理能力清单、重建知识框架,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迎来桃李芬芳。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上了雷锋。他给了我走出困境的勇气和力量,让我能从容走向新生活。”说起雷锋,田秋的眼眶湿润了。
打开时间的折页,下石碑山村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行走在街巷之时,仿佛觉得雷锋仍然像当年那样微笑着站在面前,向他们招手,和他们握手,引领他们穿过雾障,勇敢地向前行走,迎来春回大地。在老人们看来,他们都是雷锋曾经的房东。雷锋在他们心中永远是乐观的、充满阳光的,就像诗中所写的那样:“他永远像早晨那样清新,欢欢喜喜又匆匆忙忙,经过他身边的岁月虽短,那每分每秒呵,都带着他的体温,永远在发热,放光!”
(杜善国)
(中国国防报 2025年3月12日第三版)责任编辑: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