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观智库研究员燕巧 张红霞
近日,商务部等7部门印发的关于开展茧丝绸产业“东绸西固”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提出,形成茧丝绸产业“东部创新引领、中西部产能支撑、东中西部协同互补”的发展新格局。四川作为全国最大的优质茧丝主产区,将迎来夯实茧丝绸产业发展基础并推动全产业链发展的重大政策机遇。
蜀锦是四川丝绸的重要非遗“名片”。蜀锦织造技艺在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9年,蜀锦织造技艺作为中国传统桑蚕丝织技艺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过去两年,成都蜀锦产业年产值增长迅速,但与全国其他名锦相比,还存在生产规模不大、产业链不完善等问题。丝绸产业政策机遇来临,蜀锦产业能否焕新?近日,川观智库研究员调研了成都市多家蜀锦企业,对话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和行业专家,以期为蜀锦产业发展提供更多思考。
国潮风劲
“织”就蜀锦新机遇
蜀锦与南京云锦、苏州宋锦、广西壮锦并称“中国四大名锦”,有两千多年历史,被称为“天下母锦”。近年来,国风正劲、国潮涌起,传承千年的茧丝绸产业也迎来更多关注和商机。公开报道显示,2024年以新中式服装为代表的国潮服饰市场规模超2200亿元,预计2025年将达到2500亿元。
蜀锦也搭上了国潮服饰的发展快车。位于成都市新都区的锦门丝绸文化小镇,有“南丝绸之路起点”之称。2012年,距此不远的成都天回镇老官山汉墓出土4部木制织机模型和14个纺织工匠彩绘俑,这是迄今发现最早的提花织机模型。目前,锦门有6家蜀锦企业入驻,是成都市蜀锦企业较集中的地方,蜀锦产能占成都市场近50%。“公司的蜀锦产能产值在过去一年翻了番。”原成都蜀锦厂厂长、现蜀锦工坊顾问杨长跃表示,今年,公司新购入了两台剑杆织机扩大生产,开发了蜀锦纹样的挂饰、胸针、箱包等文创产品和工艺品。
过去两年,成都蜀锦产业产能产值跃升。2023年,成都市蜀锦企业仅8家,从业人员70人左右,省级以上非遗代表性传承人4名,产值仅900多万元。国潮国风让该市蜀锦企业迎来一次发展机遇,叠加政策激励,目前该市蜀锦企业增加至10家,剑杆织机增加20余台,省级以上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达6名,蜀锦产业产值跃升至5000万元左右。
成都大运会奖牌绶带的织造融入了蜀锦工艺,由成都古蜀蜀锦研究所参与制作,所长胡光俊是蜀锦织造技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研究所在参与制作成都大运会奖牌绶带、与李子柒共创熊猫蜀锦裙之后迎来新的发展机遇,获得省外社会投资,搬进新的厂房。目前,新车间面积达3000平方米,较原址扩大两倍多,10台进口织机经过安装与技术升级改造后,年产能可达10万米,生产的蜀锦全部销往省外。
此前,蜀锦产业以卖布料和装裱书画为主,过去两年,新的企业进入行业并推出新产品。四川省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是2024年涉足蜀锦生产的企业,购入10台织机进行蜀锦生产,同时组织30余人的团队开发蜀锦服饰、手包等文创产品,今年4月以来,组建直播销售团队,销售蜀锦产品,截至目前,公司蜀锦产值已达1000万元。
蜀锦企业也在跨界破圈。今年,四川锦衣天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瑞幸咖啡跨界合作,推出“蜀锦非遗杯”,产品上线首日销售量达185万杯。成都蜀锦织绣博物馆在IP打造与多元合作领域持续发力,合作《了不起的匠人》《天盛长歌》等影视综艺,还参与推出大型古装非遗电视连续剧《蜀锦人家》,以故事传播蜀锦文化。今年7月1日到8月19日,成都蜀锦织绣博物馆的访客量超9万人次,同比增长近2倍,暑假期间该博物馆文创产品销售额同比增长近3倍。
聚焦短板
补链育才规模发展
虽然近两年蜀锦产业发展向好,但与全国其他名锦相比,蜀锦产业规模产值还有很大发展空间。“云锦年产值1.4亿元,宋锦年产值3亿元,但蜀锦年产值仅5000万元左右。”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校织绣数字化重点实验室高级工程师马德坤介绍。
目前,成都古蜀蜀锦研究所和四川工美集团是成都市具备蜀锦最大生产能力的企业,两家企业分别拥有10台织机。但与生产宋锦的头部企业上久楷相比,差距明显。2024年,上久楷宋锦面料销售额高达2亿余元,其产能从2023年到2025年已扩大了10倍,现在工厂共有160—180台生产宋锦的大提花剑杆织机。
另外,蜀锦上下游产业链还不完善。四川工美集团产品总监廖黄根表示,起初,公司只想生产销售蜀锦文创、成衣,不进行蜀锦布料的生产。但调研发现,当前成都市蜀锦企业的产能有限,其纹样花色也不能完全满足公司成衣生产需要,因而公司决定生产蜀锦布料。另外,从丝绸产业链上看,印染链条比较短缺,全省丝绸印染企业不足5家。多家蜀锦企业对川观智库研究员表示,蜀锦企业生产所需的彩色丝线,一般须先购买本地生丝,运往省外染色,再运回四川生产蜀锦。
通知提出,中西部地区要提升绸缎加工能力,完善印染配套能力,主动承接东部地区织绸产业转移,鼓励广西、四川、云南等地培育茧丝绸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政策定调利好蜀锦产业补链强链。
技艺传承受到关注。36岁的靳洪涛在成都蜀锦织绣博物馆学习13年蜀锦织造技艺后,2024年被评为蜀锦织造技艺的区级代表性传承人。“传统蜀锦生产技艺工序多,培养一个出师的手艺人需要近10年时间。”靳洪涛表示,因学习周期长,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学传统的蜀锦织造技艺。目前,蜀锦织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队伍尚不健全,省级以上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都超过60岁,胡光俊76岁仍在一线工作。
针对传承难题,2024年,省文化和旅游厅、省经济和信息化厅等6部门印发《“蜀锦织造技艺”保护传承工作方案》,明确提出对蜀锦实施抢救性保护工程,将蜀锦纳入省级濒危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实施重点保护。对成都蜀锦织绣博物馆、南方丝绸之路博物馆实施改造提升工程。
政策赋能
行业秉持开放心态
业内人士认为,“东绸西固”将为蜀锦产业带来重塑机遇。“‘固’,是要让产业链在中西部稳固扎根下来。蜀锦是丝绸类产品,开展茧丝绸产业‘东绸西固’工作,对蜀锦也是一次重要的发展机遇。”四川省丝绸科学研究院名誉院长、首席专家陈祥平表示,通知提出中西部地区要“打造丝绸纺织加工产业园”“推动织绸技术装备改造提升”“补齐丝绸印染关键技术短板”系列举措,这将推动蜀锦技术装备升级,补齐产业链短板,推动产业向规模化延伸。另外,通知提出“促进丝绸面料创新”,蜀锦有非常丰富的纹样,这些纹样可以用在四川丝绸生产上。
在此之前,成都就发布文件支持蜀锦产业发展。去年底,成都市政府办公厅印发《成都市蜀锦蜀绣高水平保护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5—2027年)》(以下简称《行动计划》)、《成都市促进蜀锦蜀绣高水平保护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以下简称《措施》)。《行动计划》提出,支持新都区、郫都区、青羊区分别打造“锦门锦绣”“安靖蜀绣”“浣花锦绣”三大公共品牌,到2027年,行业产值规模显著扩大,蜀锦年产值要达到2亿元。
新都锦门承担着锦绣传承发展基地建设的重任。《行动计划》支持新都区以锦门丝绸文化小镇为核心,集聚蜀锦蜀绣产业链条核心企业及相关行业的中小微企业,建设蜀锦智能化示范工厂,联动锦城绿道与锦门毗邻区域,打造集研发、生产、展示、体验、销售于一体的蜀锦蜀绣产业核心发展基地;提升改造南方丝绸之路博物馆、锦门锦华馆,打造蜀锦蜀绣时尚精品体验消费中心和丝绸文化旅游目的地,配套完善蜀锦蜀绣重大活动举办所需的活动空间。“锦门是蜀锦蜀绣的产业集中地,也是以丝绸历史文化为主题的国家4A级景区,是蜀锦蜀绣产业的消费集中地。”新都区委相关负责人表示,当前新都正以锦门为核心,建设非遗特色街区、天府非遗传承体验中心等,全力打造蜀锦蜀绣产业集聚地和消费目的地。下一步,新都还计划组建由锦门牵头的蜀锦生产联盟企业集采“川丝”,提升蜀锦产能。同时构建锦绣主题游线体系。加强区内外景区景点联动,推出“吃住行游购娱”一站式精品旅游线路,持续丰富非遗体验、川派美食等消费场景。
《措施》从提升研发能力、做强做大企业、推动产业集聚、着力开拓市场、加强文化保护、优化服务保障六方面提出了49条政策措施,其中,资金政策34条。比如在做强做大企业方面,对蜀锦产品年销售收入达100万元及以上的蜀锦生产企业(工坊),按该销售收入的10%给予每年最高100万元奖励。支持举措自2025年2月开始实施,企业期盼的资金支持,将于2026年陆续落地。不少企业表示,希望政策尽快落地见效,推动蜀锦产业发展。
蜀锦活化利用,不仅是技艺的延续,更是产业生态的重塑。在四川省丝绸协会会长吴金良看来,蜀锦本身就是丝绸的一个品类,随着更多东部优质企业、优秀技术等资源加快向西部转移落地,将加速推动四川丝绸产业提档升级,蜀锦产业也将迎来新的机遇。四川省丝绸科学研究院党委副书记唐仕成表示,蜀锦产业要抢抓这次政策机遇,相关企业要以开放的心态凝聚产业发展合力,强化产业协同和人才培养,共同推动蜀锦品牌价值提升。陈祥平表示,下一步,四川还需加快培育蜀锦龙头企业,带动行业发展,同时加快产品设计创新,促进传统文化和现代消费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