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贵州日报
■刘燕成
朋友老冯相邀周末去他的老家毛栗科村游玩,说:就在贵阳市乌当区羊昌镇,满山都是毛栗,金黄的落叶已铺满了山沟,值得一看。平日里,只要闲着,我就喜欢往贵阳郊区的山村游走,居住贵阳二十余年,几乎逛遍了城郊稍微有趣的地方。但毛栗科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史料有载,六百余年前,明朝将军付友德、沐英受朱元璋之令,先后率三十万大军入黔,扎营于贵筑县东下里马堡。毛栗科属马堡十街范围内,屯军于此建立大小营盘耕养生息。当时驻军及家属中常受皮肤病、头顶斑秃等疾病困扰,自然减员严重,正在屯军一筹莫展之时,为逃避战乱自江南而来的女子麻英子在毛栗科深山峡谷之中寻到了一处泉眼,便将此泉秘密分享给屯军及周边村民,不仅解决了饮水之困,还日长月久,屯军官兵的皮肤疾病亦不见了。为感念麻英子的恩德,后人便将此泉命名为“麻荫泉”。
老冯的父亲七十多岁了,常说他自小就听到村里老人讲起麻荫泉与明太祖朱元璋剿除西南元朝残余势力的那些传说故事。麻荫泉至今仍在毛栗科村委会东侧约600米处的峡谷一侧汩汩流淌着,走近一看,可见得清澈甘冽的泉水从井底汩汩冒出,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泛起细微的波纹。泉边的石碑上刻着麻英姑太的故事。
村里《周氏家谱》也有这样的记载:康熙三年,携妻带子,负粮入黔,过都柳江,越苗岭,见此山多毛栗,泉甘土肥,遂伐木筑屋,垦荒为田。村里人说,康熙初年从江西迁徙而来的周氏先祖,更是发展壮大了毛栗科村。加上马堡十街原本就有李、冯、袁、白、文、赵、吴、何、周、包等十大姓氏,自此之后,迁居于毛栗科的人越来越多,高寨、榜上、大洞、大园、水沟、龙滩、小奋田、何家洼、石灰窑等十余个自然寨,慢慢有了炊烟。到民国初年,“科”字融进了村名——“科”是“窠”的转音,暗喻古老的毛栗科村像鸟儿在毛栗树间筑的窠,裹着山里的暖。
村子里的确是满坡的毛栗,北风吹来,一片片黄叶纷纷飘落,把山谷染得更黄了。
村口一棵棵百年毛栗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深褐色的树皮上覆着白霜,像裹了层糖霜。枝桠间藏着圆锥形的冬芽,像攒着劲儿,等着开春发芽。北风一吹,枯枝“呜呜”地响,像是老辈人在说着什么。我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的粗糙蹭着掌心,冰层下却透着点温热——那是毛栗科人代代传下来的韧劲儿,是这片土地孕育出来的暖。
夕阳往冯家大坡山后沉的时候,冬阳把毛栗科村的天空染成了淡粉色,像撒了把桃花瓣。毛栗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盖住了田埂上的冰碴子。贵开快速铁路的列车从村子中央掠过,轰鸣声越来越远,村里的炊烟慢慢升起来,混着柴火的焦香,飘在屋顶上。那些散落在前毛栗科和后毛栗科等自然寨的漂亮民俗,落地窗上挂着火红的夕阳,晚归的山鸟从窗前飞过,停顿了半晌,仿佛是舍不得离去。
月亮悄悄升了起来,挂在毛栗树的枝桠上,清辉洒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洒在冬田的稻茬上,洒在育苗棚的塑料膜上,洒在每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我知道,从明朝的驻军屯堡,到如今的小康村,毛栗科经历了六百余年漫长的春夏秋冬,历史和往事并未灰飞烟灭,我相信那些深埋在树影里和泉声中的光阴,会像麻荫泉的水一样,慢慢流,慢慢淌,在北纬26°53′的毛栗科大地上,续写着新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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